“妈妈!”

    秦阳想着了魔一样,怔怔的跪在地上,机械的伸出双手去刨泥土,速度由慢而快,继而越来越快,就像一台高速运行的挖土机没有任何技巧的挖掘,双手很快就变红接着开始渗血。

    直到被秦阳双手挖掘过的地方留下一条一条的血痕,然后又被新挖出来的瓦砾掩盖,封皓辰这才发现了不对劲,想要提醒下秦阳这样挖手很容易受伤的,就在他转头对上秦阳那张脸的时候,猛然怔住了,秦阳此刻的面部表情用‘呆若木鸡’形容丝毫不过,但是那个眼神却深深的刺痛了封皓辰。

    秦阳此刻的眼神,封皓辰见到过两次,一次是在少管所的时候,一次是在学校天台他伤害了秦阳的那天,人只有在心里深处涌现出深刻的恐惧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在少管所的时候秦阳露出这种眼神他觉得还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上次和这次呢?为什么?封皓辰不知道,眼下的情况也轮不到他去细细的思考,他只知道在他的阳阳眼中出现这种眼神,让他比被人生生剜了心还痛。

    封皓辰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双手往秦阳那边挪了一点,试图去帮秦阳减轻一点瓦砾对手掌的摩擦力,而封皓辰做的这些秦阳浑然不觉,只是机械拼命的重复着刨土的动作,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痛也好像被身体的痛觉神经忽略了一样,让秦阳完全的感受不到痛感。

    终于瓦砾被刨出一丝的缝隙,露出一块水泥预制板的边角,救援人员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的拿起撬棍,四人一心高喊着:“1,2,3,起!”

    “再来,1,2,3起!”

    随着‘轰’一声,预制板被撬开,阳阳呆滞的表情轰然断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精光,与他一样包括封皓辰在内的三名救援人员和哭喊的小女孩,都兴奋了起来,然而这样的兴奋待他们看清预制板下面的情况时,谁都笑不出来了。

    女人背靠着墙壁,双手定格在拥抱姿势,头尽力向前伸,本来用双手和头部临时构建的临时"保护伞"在救援的过程中头部和一只手臂已经被抽了出来,藏在老师怀里的,是2名学生,救援人员一刻没有耽误,立马将三人抬出来,可是,可是已经晚了,已经来不及了,年轻的教师和她用生命护着的两名学生全部遇难,两名学生死亡时间明显早与女教师,在场的人都明白,女教师用最后一口气撑着,大概也就是想看自己女儿一眼。

    一直呼唤着“妈妈”的女孩子,伏在女教师的遗体上,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随行的医生过来解开被子准备做些检查,发现有一部手机塞在被子里,医生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发现屏幕上是一条已经写好的短信:"亲爱的锁锁,妈妈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医生,却在这一刻落泪了,手机传递着,每个看到短信的人都泪流不止。

    手机传过秦阳手里,秦阳呆滞默然的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然后传到那个一直喊着妈妈,叫锁锁的女孩手里,秦阳盯着女孩把手机捧在心口处,除了眼睛还在不断的涌出眼泪口中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封皓辰发现秦阳的异样,走过来使劲搂住秦阳的肩,想要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救援人员和医生们将遗体抬走,就剩下封皓辰和秦阳两个还站在原地。

    良久,秦阳蠕动着干裂的嘴唇,伸手指了指刚才救援后留下的坑,呆呆的问道:“死了?”

    “阳阳,别这样!”封皓辰哽咽着,除了这几个字也发不出其他的声音了。

    下一秒,秦阳突然抬起头,甩开封皓辰,疯狂的踢着地上瓦砾石子,嘴里狂乱的吼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要我?”

    “为什么你要死?”

    “为什么?我恨你!恨你!恨你!”

    “阳阳,阳阳,你冷静,冷静!”

    秦阳发疯了,封皓辰不知道为什么秦阳会突然的爆发?他试图从后面抱住秦阳阻住他挣扎,但现在秦阳的力量比平常大了不止两倍,封皓辰不但没有制住秦阳,反而被秦阳甩在地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碾压过他曾经断过两次的左手,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心脏有那么一刻停止跳动。

    秦阳还在嘶吼着,双手捂着脑袋,双眼红得骇人,封皓辰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从地上爬起来又去制止秦阳,但结果还是再一次被秦阳甩出来摔倒!

    封皓辰不断的呼喊秦阳,但是秦阳现在好像失聪了一样,完全听不到封皓辰的呼喊。

    感觉到秦阳正在濒临奔溃的边缘,封皓辰决定兵行险着,先把秦阳打晕,正这么想着,有一道身影就他旁边略过,出手快如闪电,往秦阳后颈处劈了一记刀掌,秦阳一翻白眼就软软的倒在了那人怀里,封皓辰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封皓辰看清了打晕秦阳是秦枭,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秦枭说道:“秦叔,阳阳为什么会这样?您知道吗?”

    秦枭把秦阳背了起来,骂了一声:“操!小王八蛋,尽给老子找多余的事做。”然后又对封皓辰说道:“没事,我现在要带他回去,其他的他醒来自己跟你说吧!”

    秦枭的隐瞒让封皓辰心里的疑团更加重了,他很早就觉得秦阳有情绪上的问题,他们第一次打架时候秦阳那副要掐死他的样子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到现在他都忘不了。

    秦枭背着封皓辰走了两步,回头看到封皓辰捂着受伤的手臂,知道这小子肯定也受伤了,对他说道:“你也受伤了,要不一起回去吧!”

    封皓辰虽然现在很担心秦阳的情况,也恨不得此时此刻守在秦阳身边,但是耳边萦绕的哭声,脑海中一排一排的遗体都提醒着他现在不能离开,活动了下手臂,有些疼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的,至少没断,坚定的对秦枭说道:“秦叔,阳阳拜托您了,搜救没结束,我现在不能走。”说完立马就转开了头,不敢再去看秦阳一眼,生怕再看一眼就会舍不得了。

    秦枭了点了点走,没强迫他,背着秦阳大步离开封皓辰的视线,他心里想着:这封皓辰要真能去得了‘影狼’或者还有个比指挥官比狙击手更适合他的位置,想到那个‘位置’秦枭心头一颤!又想起此刻还趴在他背上陷入昏迷状态的秦阳,难得的动了点恻隐之心,把刚升起来的想法压了回去。(咳咳咳,雷熠有话要说:我说秦叔你太不是个东西了,你不舍得坑你侄媳妇,就舍得坑我家宁小猪是吗?)

    第九十七章 混账

    秦阳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成都的医院里了,敲了敲有点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些,脖子处传来一阵阵的似落枕一样的疼痛,他记得晕倒之前他参与了救援一位老师结果没救活,后来他头很痛,他还想起他妈了,好像还发火了,之后就被人打晕了,但是谁打晕他的一点印象都没。

    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他这是在医院,正思索他为什么会到医院来了,这时两个身穿军装的人走进了病房,秦阳抬头一看来的正是他小叔和他小叔的男人陈尧。

    一看到秦枭,秦阳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一样,从病床上坐直了身体急不可耐的问道:“小叔,封皓辰呢?他是不是也来了?在哪里呢?”秦阳觉得既然自己进医院了那封皓辰没理由不陪着他的,不然还算什么‘媳妇’嘛!

    陈尧没有说话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着眼睛看样子也是累惨了,找地方喘口气来着。秦枭走到床边,鼻子里出着气,就特看不上秦阳这副为了个男人没出息的样子,口气不善的对秦阳说道:“醒了?还没死?”

    秦阳一听,靠这还是自己叔吗?自己刚醒就这样咒他?合着他秦阳不姓秦还是咋地?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蠢到要跟他叔打擂台,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封皓辰,他叔还避而不答,弄得他心急火燎的,又问了一遍:“行行行,你巴不得我死,你先告诉我封皓辰在哪?我就去死行了吧?”

    “你个小王八蛋,存心气老子是不是?我告诉你封家小子没来,还在灾区呢,你少给老子想那些有的没的,我通知了你爸他已经在飞机上了,等下来接你去香港。”秦枭知道秦阳紧张封皓辰,他就是要磨磨这小子的耐心,故意没告诉秦阳送他回香港是看病的。

    听到要回香港,秦阳脑子里‘嗡’的一声,操!他这才跟封皓辰好上,没把人从灾区拖出来不说,还要被一脚踢回香港去,那还得了?这肯定是他小叔的阴谋,这边跟封皓辰说不阻止他们在一起,转头就联系他爹密谋把他塞回香港去,让他再也见不到封皓辰了,思及此一双桃花眼狠狠的盯着秦枭,说出来的话也是非常刻薄:“秦枭,你他妈就见不得我好是不是?你就一定要拆散我们不可?”

    嗬!这是炸毛了,秦笑在心里冷笑,这小子就这么点忍耐力,丝毫不受秦阳凶恶的眼神的威胁,反而火上浇油:“就是老子干的,你能怎么样?”

    一听他小叔这是承认了,秦阳真的怒了,掀开被子就跳下床压根不去考虑实力悬殊,抬脚意图去踢秦枭,可惜了他这脑子少个弯,不但没踢到他叔,反倒被他叔一个提膝顶腹,给他顶回了床上去,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秦阳眼睛就红了,而一旁的陈尧依然是一副入定的姿态,一点也没有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秦阳倒在床上后,秦枭顺手又拍了秦阳两个巴掌,气呼呼说道:“妈的,能耐是吧?还敢跟老子动手了?你他妈这是犯上,忤逆不孝!老子扇不死你!”他是真没想到秦阳居然有胆子先出手揍他,越想越气,觉得刚才那一个顶腹用力轻了,就该直接踹这小王八蛋一脚给他从窗户踹出去。

    秦阳现在红了眼,突然的从天堂掉到地狱,满心都是被自己最亲近最敬重的人背叛的愤怒感,无论他叔怎么揍他,怎么坑他都行,但是唯独封皓辰不可以,他叔怎么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坑他,骗他?

    论武力秦阳跟秦枭比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但是打嘴炮他真是尽得秦枭真传,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对着秦枭恶毒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想我跟封皓辰在一起嘛,不就是为了给秦家传宗接代?我就想不通了是你让秦家绝子绝孙的,凭什么让我给你买单?我欠了你的?还是欠了秦家的?我不姓秦了,我回去姓夏可以了吗?”

    “你放屁,老子今天就揍死你,这辈子你都别指望还能回去姓夏!”秦枭成功被秦阳激怒了,眼底染着熊熊怒火,举手就要去揍秦阳,说时迟那时快陈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迅速抓住了秦枭的手,成功拦截了秦枭落在秦阳身上的拳头。

    “枭枭,阳阳就是个孩子你真要跟他动气?”陈尧说道。

    “你他妈放开我,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收拾了,你听听这个小王八蛋说的这些混账话?”秦枭气极了,但是他不是很想跟陈尧撒气,他知道陈尧都好几天没合眼了。

    “阳阳跟你叔道歉。”陈尧对秦阳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阳抱着头,预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看到救他的是陈尧,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刚才他骂的话连带陈尧也骂进去了,有点后悔了,看着陈尧说道:“尧叔,我不是针对你的,对不起!”跟陈尧道歉是应该的,但是他现在就是做不到跟秦枭道歉,他心里认定了他叔背叛他,欺骗他,无论他说了多么混账的话此时此刻他觉得他叔都是活该,就该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