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说话啊!刚才那种‘丈夫是球迷所以我吃足球醋’的怨妇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这是错觉——”

    “嗯,是错觉。”

    高杉用几个简短的音节把她之后的怒吼呛回喉咙里,含住烟管吸了一口。

    “满意了?”

    “……怎么可能会满意,把我的存档还给我!”

    心知自己的悲愤痛惜无法传达给高杉,云生只得自认倒霉把枉死的小p揣回兜里,鼓着圆滚滚的包子脸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宇宙里的问题,怎么样了?”

    “万齐那边进展得很顺利,不过你听了应该不会高兴。”

    云生垂下两眼,紧盯着膝上空无一物的双手。

    “……高杉君,你和天人结盟了吗。”

    “……”

    高杉抿着烟管背过脸去,一时无话。

    “需要动用河上君去宇宙执行的任务,想来也不会是贸易通商之类的琐事吧。我猜错了吗?”

    云生低着头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双拳握紧又松开。

    “以鬼兵队现有的武装力量不可能与幕府抗衡,假发那种温和的游说方式也很难触及幕府中枢。唯一能够有效攻入幕府内部的手段,就是利用与幕府勾结的天人……当年我们学过的政治常识是一个版本,我都能想出的策略,高杉君没可能想不到。”

    “哦……?”

    高杉一手托着腮帮歪过颈子,话声的尾音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你也能想出这样的明策,为什么不向假发建议?你一直在援助他的活动吧。”

    云生无力地一甩手,仰面苦笑道:

    “……假发怎么可能接受。那家伙头脑很顽固,宁可切腹也不愿去做天人的傀儡。所谓的武士道,就是这种能够成就人、束缚人也能够毁灭人的麻烦东西啊。”

    “你说假发是被士道束缚了吗……也对。那么,会被毁灭的又是谁?”

    (当然是你,二逼。)

    云生紧抿双唇静静迎上高杉独眼中挑衅的视线,阴着脸孔不说话。

    三道沉郁的目光交错良久,她才别开眼来,双手捧着脸颊故作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我说晋助啊……”

    “怎么,现在才想起以名字相称了?还以为你早就想和我这种人绝缘了呢。”

    云生面色一沉:

    “女人讲话的时候,男人就该安静地听!”

    “啊,我听着呢。”

    “我是说……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我不能像以前那样扮优等生嘴脸去把负气离家出走的你拖回来,也没有拖动你的信心。所以,我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决定了……这次要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你回来——不管是竖着还是横着。攘夷战争失败、鬼兵队被肃清、无数同伴受牵连而丧命,我已经不想再做些多余的闲事,来给糟糕的记忆添砖加瓦了。但是啊……”

    直直凝视着青年与其年龄全然不符、过早染上了苍凉色彩的平静脸孔,少女用双手提起嘴角强行制造出一个满溢着悲伤气息的笑容。

    “——我在想,我是不是搞错了啊。其实不管我再怎么等下去,‘晋助’都不可能回来了对吧?”

    『晋助再见,高杉君后会有期。』

    云生离开鬼兵队旗下的时候,无比装逼地背向曾经的队长与同志扬了扬手,用这句绕口令似的话语作为告别。

    那时候她对“晋助”说了再见,其实就意味着那些年和她一起卖过假发、黑过银时、追过松阳老师的晋助同学,从此再也不见。

    纵有重逢,那个人也只能停留在“高杉君”的位置。若再向前,无非是玷辱那段无知亦无邪的年少光阴。

    就像现在这样,她眼看着他学会欺骗与背叛,学会弃卒保车,学会钩心斗角,朝向货真价实的恶党一去不回头。而她无能无力。

    尽管与恋爱无关,牧濑云生这一卦却悲剧性地命中了红心。

    她终究是亲眼见证了自己预言的“再也不见”。

    “……”

    高杉只是以象征着彻底拒绝的沉默作为应答。他冷淡地避开她的目光,调头看向窗外高悬的皎皎明月。

    “……我不在的时候。”

    “嗯?”

    “我不在的时候,这些事你应该都已经想通了。我也说过,你早点下船是为自己好。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

    这一提问同样命中了云生这边的红心,不过大概是喜剧性的。

    “怎么讲好呢,如果我说是‘被河上君开导后发现自己割舍不下某些东西’……你会觉得高兴么?”

    “高兴得都想来一曲了——我这么说,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

    云生想起祭典上那个关于孔明灯的冷笑话,交叉起双臂干脆地否决道。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