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生大失所望,“可他们去过梅家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原来学得磕磕绊绊的锻骨拳,一下子就无师自通了。”

    “原因很简单。”林都教低头看着两个孩子,面露嘉许,还有一点期待,“他们的道根终于点燃了,这两位只是比别人更早一点而已。努力吧,十一月养神峰上再见,你们会成为出类拔萃的修道之士的。”

    第二次检查结束了,得知结果的野林镇少年大喜过望,他们终于不用担心曾被魔种侵袭的经历了,跟所有陆续到来的新人一样,他们的道根也是货真价实的。

    张灵生深受打击,五名都教是他好不容易请下养神峰的,却没有取得他想要的结果,此后好几天,他都尽量不在野林镇少年们面前出现。

    这件事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小秋等人在后来者当中大受欢迎。

    并非每一位有道根的凡人都能被九大道统及时发现,多数孩子跟野林镇少年一样,对修道只有极为模糊的一知半解,突然得知自己与众不同,可以修行,可以学习法术,可以腾云驾雾、斩妖除魔,第一反应全是不明所以,甚至吓得目瞪口呆,让他们提前三四个月来到镜湖村,就是为了顺利度过这段彷徨期。

    也有一些孩子的父母见多识广,知道道根是怎么回事,提前为子女做好了准备,这些孩子用不着提前来镜湖村,而是等到十一月才现身。

    几天之后,又有一件事增强了野林镇少年的优势地位。

    那是八月初,夜晚已经开始有些许凉意,迎宾馆舍里住进了三十多个孩子,变得非常热闹,每天前来送饭的村妇增加了两名,她们还负责清扫房屋、带走垃圾,骄子们开始享受到拥有道根的好处:一切闲事都不用做,只需要专心练习锻骨拳,让自己身体更适合修炼道法。

    还有一部分人需要读书认字。

    芳芳继续兼任先生的角色,学生增加到十六七名,道根觉醒之后,他们学得非常快,就连小秋和沈家哥俩,也突然发现原来读书写字这么容易,从前怎么都学不会真是不可思议。

    孩子们年纪大小不一,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都有,基本上都是被庞山道士从家乡直接送到镜湖村,没有家长陪伴,过后数天才陆续有衣物等东西送来。

    每当看到大包小包被村民送进馆舍,某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前去迎接时,野林镇的少年们都会受到触动,心情因此变得沮丧,他们没有家,亲人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被魔种杀害,全靠着那一点渺茫的希望才让自己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这天上午,镜湖村的四名农夫各推来一辆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包裹,足够分给馆舍里所有孩子每人至少一件,但他们只喊出一个人的姓名,“二栓,沈二栓,有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人群中有笑声,沈昊红着脸挤出来,才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对从前的小名有点不习惯,“都是我的?谁送来的?”

    外面的无关人等不能随意进入镜湖村,东西只能送到村南口,再由村民转交,一名农夫笑呵呵地说:“是你亲舅舅,从西介城赶来的,他说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村外一趟,他想看看你。”

    沈昊夺门而出,直到傍晚才回来,双眼红肿,脸上却挂着抹不去的笑容。

    刚刚来到镜湖村的孩子们还带有凡世的习惯,尤其是这些提前几个月就来的人大都出身自穷乡僻壤,沈昊是财主家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仅愣子慕飞黄重新成为他忠实的跟班,就连不相熟的孩子也有几个天天追在他身后。

    沈昊倒没有因此扬扬自得,仍然将野林镇的少年当成最好的朋友,告诉他们:“我舅舅一听说我被选入庞山,就从西介城出发赶来看望我,只是路途遥远,他又不会法术,所在现在才到。他仔细打听过了,庞山道士虽然名声不显,其实地位非常高,能与龙宾会的符箓师们平起平坐。他让我专心修炼,沈家日后东山再起,就全看我的本事了。”

    “那慕家就看我的了。”愣子慕飞黄跟着叫道。

    野林镇消失之后,幸存的九名少年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巨大信心。

    这是一段轻松快意的时光,没有妖魔紧紧追在后面,拳法和识字进展顺利,张灵生也极少再找麻烦,后来的孩子都将九人当成巴结的对象。

    八月底,镜湖村又迎来一批小修道者,其中一位排场比沈昊还要大,人未到,东西先到,村里三十多位成年男子来回搬了两趟,才将此人的物品悉数运到馆舍。

    三天之后,在无数流言蜚语的包裹下,正主到了,一迈进馆舍大门,目光就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几名野林镇少年身上,昂着头,右手随意地指向他们,“过来,让我赦免你们的罪行。”

    第二十五章 王子的礼物

    小秋最近迷上了看书,虽然馆舍书房里都是一些介绍道统的普通书籍,被梅传安判定为无用之物,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增长了许多见识,遇到不认识的字或是看不懂的地方,他可以向最具耐心的老师发问。

    “你知道吗?九大道统环绕圣符皇朝,一直在与妖魔对抗,就是因为道士们的保护,人类才能享受平静的生活,我一直以为是各诸侯国的玄符军在保护边疆。”小秋对这段记载感到意外。

    正值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书房,并不刺眼,小秋盘腿坐在地上,芳芳坐在书桌后面,听到小秋说话,她放下手中的书,想了一会,“应该说是各司其职,还有符箓师也在保卫边疆,与妖魔斗争,咱们野林镇太小,只跟玄符军有过接触,对其他人了解不多。”

    “道士们应该经常出来走一走,就像李越池,好让普通人也知道真相,这样大家事前都有警惕,野林镇也不会面对魔种时毫无准备了。”

    “道士们不喜欢抛头露面,这好像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规矩。”

    “这条规矩不好。”小秋马上做出判断。

    九大道统与圣符皇朝的关系很复杂,每一条规矩都自有其理由,芳芳了解得也不多,于是露齿而笑,马上竖起书本挡在嘴前。

    “芳芳。”

    “嗯?”

    “有件事……你觉不觉得奇怪?”

    “咒语的事?”

    “对,那位林都教说它是疯话、是呓语,可我总觉得那五个字……好像对我有点影响。”

    “什么影响?”

    “我忘不了这五个字,有时候在梦里都在念它,然后我认字比从前容易,练拳也更顺畅了。”

    “道根点燃之后,每个人学拳、识字都会变得很快,但是不努力还是没用,你比别人都用功,我看到过你晚上一个人在院子里练拳,也只有你愿意留下来多看点书。”

    受到赞扬,小秋笑了,他不得不比别人更努力,他想成为李越池一样的五行法师,最关键的是他想找回野林镇的亲人,想亲自向魔种挑战。

    “不过我明白你的感受。”芳芳歪头看着右前方,好像那里摆着一本隐形的书,“我也经常想起那五个字,偶尔还会不小心念出来,有两次,念完之后我真觉得面前好像有一点奇怪的变化,可是再仔细观察,什么都没变。”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芳芳伸出右臂,手指停在斜前方,然后轻声念道:“错或落弱莫。”

    自从养神峰来的林都教声称这五个字毫无意义之后,再没人害怕它,可还是没人愿意亲耳听它,即使书房里没有外人,芳芳仍然不敢抬高声音。

    小秋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芳芳的手掌,屏息宁气,全身汗毛直竖,预感到奇迹即将在面前发生,他甚至感到屋子里凝滞的空气无缘无故地产生流动,掀起一股极轻微的风,仿佛暴雨将至的预兆。

    “小秋哥,快出来!”二良沈休唯冲进来,书房的门没关,他一步跳到了小秋面前。

    芳芳身子一颤,倏地收回手臂,小秋险些向后仰倒,起身问:“出什么事了?”

    沈休唯总共没跑几步路,却气喘吁吁,憋得脸通红,“晕三儿、晕三儿来了,就站在大门口,张道士正逼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