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更愿意跟宗师打交道,可他没有选择,只得硬着头皮走向禁秘科首座,故意用鞋摩擦出一点声音,希望引起宗师的注意,宁七卫还是不动,这一次,他将被魔种入侵过的孩子完全交给了左流英。

    “念出咒语。”一名女侍说,虽然是命令的语气,脸上却浮现一层淡淡的微笑,小秋还有印象,上回替左流英说话的是另一名女侍,现在她正冷漠地站在主人身边。

    “错或落弱莫。”小秋念了出来。

    女侍等了一会,摇摇头,“不对,要像你在山下做的那样,让咒语产生效力。”

    “它有时好用,有时不好用。错或落弱莫。”小秋又念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法术发出来。

    女侍走到小秋面前,微微弯腰,小声说:“你叫慕行秋,是吧?”

    “嗯。”小秋有一种感觉,女侍这时是在说自己心里的话,而不是为左流英代言。

    女侍笑了笑,“在庞山是不可以撒谎的,尤其是你现在还没开始修炼,随便哪一位法师都能轻而易举地进到你心里,将你最隐秘的想法一样不落地取出来。所以,你再试一次。”

    女侍直起身,抬起右手竖在脸颊旁边,然后一小团火出现了,悬在小秋面前,看上去很微弱,没有多大威胁,“我帮你一下。”

    小秋的心怦怦直跳,他没太明白女侍那番话的意思,什么“进入心里”、“取出想法”,可他知道这必定是一种法术,是他根本无从抵抗的法术。

    他集中精神,看着那团火,想象自己正与辛幼陶搏斗,“错或落弱莫。”他说。

    包围着火球的一小块空气轻轻震动了一下,微弱得像是一声叹息,突然火球爆裂了,火星四溅,尚未落地就已消散不见。

    宁七卫猛地转身,眼窝里射出的目光比火焰还要强烈。

    动作更快的是左流英,火球刚一爆裂就伸出右臂,手掌按在小秋的头顶上,两人明明相隔七八步远,可他瞬间就到了,小秋连眨眼都来不及。

    他扭头想要摆脱掌握,左流英的手掌就像是吸在他的头顶,丝毫不动,反而有什么东西从小秋脑子里向上流动,以至于他感到轻飘飘的,双脚似乎随时都会离地。

    “放开我!”小秋大声喊道,结果他只是张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双手垂在腿边,面无表情,像一只真人大小的布偶,任人摆布。

    “你太早使用控心术了。”宁七卫稍显不满,“他现在道根初燃,尚无内丹,这样做可能会对他产生损害。”

    冷漠的女侍开口了,“不能给魔种任何准备的机会。”

    宁七卫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是他同意由左流英弄清真相的,自然不能过多插手,“我很意外,都教林飒居然没有发现这条咒语的异常,他报告说这只是一条无用的疯话。”

    这次是微笑的女侍传话,她没有原封不动传递主人的意思,而是稍加改变,“不能怪林都教,一般人都以为天下法术尽在五行之内,他想不到、也检查不出一条五行之外的咒语。而且这条咒语效力太弱,只能抵抗最低级的法术,在老祖峰上也很难监测到。”

    “五行之外?”宁七卫的神情再次发生变化,但他是庞山宗师,就算心内翻江倒海,也不会表露得太明显,“让咒语生效的是谁?梅传安,还是这个孩子?”

    不同的答案将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出问题的要是小秋,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魔种没有清除干净,他和另外八名野林镇少年,都是危险人物,必须尽快加以解决。

    如果梅传安真的在临终前说出一句独特的咒语,那么当年左流英和宁七卫就犯下一个大错误,伤害了本门大有希望的一名精英弟子。

    左流英收回手掌,小秋仍然昏迷不醒。

    “错或落弱莫。”左流英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徒弟留下来的咒语,整个物语堂的空气随之一震,好像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可是地面却没有任何摇晃,马上又恢复正常,两名侍女觉得眼前一花,不由得面露骇色,这道法术一点也不强大,效果却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宁七卫却眯起双眼,仿佛看穿了一切。

    “是梅传安。”他的确看穿了一切。

    第三十章 光膀子的少年

    辛幼陶走进馆舍大门,得意地四处张望,守在庭院里的张灵生立刻跑过去,担心地问:“怎么样?没事吧?我只对他们说慕行秋施法,可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所以把你……”

    “没关系。”辛幼陶一脸轻松,“戒律科的一位执法师召见我,很巧,他曾经去过皇京,跟我的一个叔祖有过私交,我们聊了一会,他就让人把我送下来了。”

    张灵生松了口气,“皇京是天下繁华至极的所在,可惜我没去过,辛道友的叔祖是符箓师吧?”

    “嗯。”辛幼陶敷衍地应了一声,走向自己的亲信们,“大家辛苦了,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帮助,待会每人领一份礼物。”

    辛幼陶脸上青肿未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胜利者姿态,满院的孩子刚才都看到了他挨揍的场景,这时却多多少少有些迷糊,觉得王子好像也还了手,反抗得还很激烈。

    沈昊大步走过来,脸上伤痕不多,大部分是别的孩子造成的,“小秋哥呢,怎么没一块回来?”

    经此一战,辛幼陶心里对沈昊的恐惧又增了几分,脸上故作不屑,两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七八个孩子挡在他身前,张灵生也喝道:“沈昊,你又想干嘛?”

    沈昊瞥了张灵生一眼,“你不是刚说过同门弟子理应友爱相亲吗?所以我来向辛道友打招呼,顺便提个问题。”

    “沈昊,我要让你舅舅收拾你。”

    “哈。”沈昊扯下已经受损的上衣,那是舅舅从西介城送来的,光着膀子说:“见到我舅舅,请你告诉他一声,今后别来看我了,我姓沈,他姓萧,大家本来就不是同姓之人,还是少来往为好。”

    “说得好。”二良沈休唯在后面叫道,他被打得比较惨,心情却极为痛快。

    知道沈昊不会当众打人,辛幼陶的胆气恢复,从两名亲信中间挤过来,“慕行秋被宗师叫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四周的孩子们发出惊叹声,庞山宗师对他们来说比那座孤耸的老祖峰还要高大还要神秘,小秋此行看样子真的是凶多吉少。

    “小秋哥又不是第一次见宗师。”沈昊大声说,压过其他人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向野林镇的伙伴们投去安慰的目光,“我们就是宗师带过来的,小秋哥第一天就去过老祖峰,什么事也没有。”

    辛幼陶没少传播野林镇少年曾被魔种侵袭的事情,在他的描述中,小秋等人愚笨不听劝,而他则一眼就看穿了魔种的阴谋,最终救了这群少年一命,可他抹不去一个事实:庞山宗师认为这九名少年体内没有魔种,亲自决定招收他们进入山门。

    宗师的决定总不会是错的,这是孩子们最普遍的观点之一,他们对野林镇的少年们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丝敬畏。

    “这回可不一样。”辛幼陶用更大的声音说,他感受到了周围人眼神的变化,决心将大家的看法再转过来,“慕行秋身怀魔种,从前没有直接证据,宗师才网开一面,可他刚才施展法术,明明就是魔种在作祟。”

    “你也施法了,弄出一个火球,大家都看在眼里。”沈昊怒气冲冲,张灵生急忙走过来,防止这个孩子突然出手,他可不能让王子在自己面前挨欺负。

    “我又没碰过魔种,我能发出火球是因为我比你们都强。”

    两人隔着张灵生怒目互视,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张灵生正想开口结束这场对峙,附近的二良沈休唯突然兴奋地大叫:“小秋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