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不用。”

    “因为你是穷人,富人、贵人都用符箓,九大道统不是有一个符箓科吗?真不明白道士为什么不爱用符箓。”

    “庞山有符箓,孟都教就用过,只是修行弟子不能用。”

    辛幼陶当然明白这条规矩,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可小秋的目光仍然盯着不放,让他心生不安,“你还想干嘛?我的符箓都被姐姐带走了,想用也用不了,我现在跟你一样,是没有符箓的‘穷人’。”

    “你还有符箓没交出去。”小秋肯定地说。

    “全交了,一张没剩。”辛幼陶也肯定地说,眼睛一眨不眨。

    “没关系,我记得能使用符箓的人身上都有一个祭火神印来着。”

    “不是所有人。”辛幼陶马上纠正,他对符箓可谓了若指掌,“只有使用高等符箓,或者想让符箓效果更好一些,才需要祭火神印,这是符箓师和王室的特权,普通人可没有。据说内丹也可以代替神印,但我觉得效果不会太好,为什么呢,因为……”

    “把你身上的祭火神印去掉。”

    “什么?”

    “把神印去掉。”

    辛幼陶后退两步,以前所未有的坚决语气说:“不,绝不,除非杀了我……那也不让你去除我的祭火神印。”

    小秋终于确定辛幼陶的心结是什么了,“好吧,先不去掉。跟我一块去仙人集,我要给你姐姐写封信。”

    “写信干嘛?”辛幼陶警惕地问。

    “要更多丹药,这点儿哪够?”

    “我敢保证,明天只有我还能坚持修行,这些丹药……”

    “那也不够。”小秋摇头,“而且我还需要更好一些的丹药。”

    “你可……太狠了,这是我保留神印的代价对不对。”辛幼陶十分气愤,却不得不跟着小秋向谷外走去,“为什么我姐姐觉得你行呢?你自己还没有凝气成丹。”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辛幼陶突然笑了一声,“秦凌霜居然是今年第一位被选中的弟子,真是让人想不到,她肯定有特别之处,才会被禁秘科看上,听说左流英是个非常挑剔的首座。”

    小秋没接话,辛幼陶继续说下去:“‘一入养神峰,三年不出谷’,其实后面还有两句,‘误入老祖峰,十年如一日’,是说道士们寿命长,也是说修行艰难,十年也未必有多大进展。慕行秋,你不担心等你老了,秦凌霜还在老祖峰修行,你们根本没机会成亲吗?”

    “各有各路。”小秋毫无所动。

    辛幼陶哼了一声,他想在语言上报复慕行秋,没想到这个小子比他想象得要冷酷无情。

    公主留下的部属住在仙人集北头的客店里,小秋亲笔写了一封信,列出清单,辛幼陶想看一眼,被他不客气地推开,“我写字难看。”

    辛幼陶靠在窗口,百无聊赖地向外张望,突然缩回头,小声说:“张灵生在外面,别让他看到我,他这两天总追着我讨要五节青木香膏。”

    小秋放下毛笔,“我来对付他,正想找他说几件事。”

    “奇怪,他怎么没穿道袍?”辛幼陶竖指冲小秋嘘了一声,又指指窗外,显然是看到了更奇怪的场景。

    第九十二章 要挟?

    张灵生一身俗人打扮,穿着厚厚的长袍,头戴一顶方形帽,身后背着包袱,像是要准备远行的商贩,他站在院子里张望了几眼,走向东厢的一间房,推门而入。

    小秋迷惑不解,“他这是要出门吗?可他怎么不早晨出发啊,现在已经下午了。”

    辛幼陶也纳闷,“仙人集就在庞山脚下,他跑这里住什么店啊?”

    公主留下的人是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姓潘,从前是一名玄符兵,一路从潘小三、潘三儿、潘三哥、潘三叔变成今天的潘三爷,现在是公主的随从,看到两名少年在那里猜来猜去,他在后面不由得笑了一声。

    “笑什么?”辛幼陶不满地问,觉得此人对自己不够尊敬。

    潘三爷收起笑容,咳了一声,“这人来这里不是为了出远门,也不是要住店。”

    “你都不认识张灵生,就知道他来店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谁是张灵生,可我知道他进去的那间房里已经住着人。”

    潘三爷住在正房靠西的一间,正好能看见斜对面的情况。

    “那间房里已经住人了?”小秋更加诧异。

    “嗯,一个女人,是从北边山谷里镜湖村出来的,今天上午入住,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没人问她,她就站在院子里大声说自己是来等亲戚的,可是一整天也没见有亲戚来,她一直躲在屋里不出门,分明是在等汉子。”

    两名少年互相望了一眼,就连自以为对人情世故非常熟悉的辛幼陶,也没有完全明白潘三爷话中的意思。

    潘三爷多半辈子都是玄符兵,说话没遮没拦,“张灵生和那个女人是奸夫淫妇,他不是假装出远门,而是假装从远方刚到仙人集。”

    两人终于明白了,一起冲到窗口张望,倒把潘三爷吓了一跳,“嘿,道门的小孩子,怎么对这种事感兴趣?”说罢自己也走过去,透过窗缝窥望,“那个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年纪大了点……”

    辛幼陶回身示意潘三爷禁声,过了一会他兴奋地对小秋说:“走,咱们去捉奸!这样张灵生就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了。”

    潘三爷下手快,一手一个将两名少年的胳膊抓住,他是公主的人,对王子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干嘛做这种缺德事?人家你情我愿,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

    辛幼陶哼了一声,甩开潘三爷的手,看小秋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他也放弃了,“张灵生不是好人,总威胁我。”他没说自己赠送五节青木香膏又偷回来的事情。

    “你是王子,还怕一名道士的威胁?”潘三爷对道统了解不多,想不明白一名偷情的普通道士何以能威胁到王子殿下。

    辛幼陶撇撇嘴,不屑于向一名随从解释。

    小秋重回桌边继续写信,辛幼陶在窗边望了一会儿,回头说:“慕行秋,适可而止啊,西介国王室不是摇钱树,你想要多少东西啊?”

    “我写字慢。”小秋头也不抬地说,又过了一会才将信写完,吹了吹,等墨迹干透,折起来塞进信封里,递给老兵,“三爷,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