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音在母麒麟脖子上轻轻摩挲,突然抱住她的脖子,纵身而起,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骑在母麒麟背上。

    远处的士兵齐声叫好。

    杨清音反倒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的普通一跃有什么特别的。

    旁边的公麒麟发出厚重的低吼,露出两排利齿,它们虽然主要以水果和嫩草为食,牙齿却更像龙鳄而不是牛马。

    母麒麟不安地挪动脚步,低着头左右摇晃。

    军营里一片安静,道士与士兵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杨清音紧紧贴在母麒麟的脖子上,轻声安抚,在它的角根处搔挠。片刻之后,母麒麟安静下来,转向公麒麟,制止它再露出凶相。

    杨清音慢慢坐直,“我成功了,小青桃说得没错,麒麟更喜欢女骑士,说实话,它背上全是鳞片,骑着可不太舒服。”

    小青桃已经试过了,不论大小麒麟,全都断然拒绝她的抚摸,因此非常惊讶,“它不是喜欢女骑士,而是因为跟你从小就认识,所以才会信任你,觉得很安全。”

    “那就没办法了,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杨清音得意至极,几日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来,让咱们跑一圈!”

    母麒麟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猛地蹿出去,四蹄踩过的地方居然冒出四团火,虽然转瞬即逝,还是将大家吓了一跳,远处观望的士兵又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麒麟的奔跑速度出人意料,比吸气道士御器飞行要快,转弯时极为灵活,几乎不减速度,偶尔兴之所至,就在地面留下几小团火,军营不算小,没多久它就驮着杨清音跑了一圈返回原地。

    杨清音兴奋极了,差一点就要施法在空中翻几个跟头,强行忍住,大声宣布:“我的好宝贝,今后你就属于我了,就算左流英亲自来要,我也不还。”

    慕行秋正想提醒杨清音不要暴露自己从来没骑过麒麟的真相,军营里突然响起阵阵欢呼。

    与一心只想隐藏实力的庞山道士们不同,断流城玄符军正寻找一切己方能与妖兵一战的证据,四蹄冒火的麒麟就是一个,这比慕将军的演讲和许诺更有效果。

    断流城第一名麒麟将诞生了,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逃兵数量大幅减少。

    慕行秋心直痒痒,先向公麒麟施以道统之礼,然后走到小麒麟身边。

    杨清音高兴地说:“拍马屁是没用的,小青桃说得对,除非从小就认识……”

    她的话还没说完,慕行秋已经翻身骑在小麒麟背上,对面的公麒麟虽然目露警惕,却没有干涉。

    “这是怎么回事?”杨清音惊讶地问。

    “麒麟认得小时候的你,我却认识小时候的麒麟。”慕行秋笑道,小麒麟还是幼兽的时候就曾经在物祖堂庭院里咬过他的腿,而慕行秋当时也意外地能够穿透老祖峰的法术看到它。

    小麒麟早已跃跃欲试,不等慕行秋发话就蹿了出去,顺着同样的路线跑了一圈,速度更快,只是不太稳当,慕行秋要不是体质比普通道士都要强,几步就会被甩下来。

    小麒麟还不过瘾,又跑了一圈,这回自己选择路线,与谨慎的父母不一样,它很喜欢人群,叫声越是响亮它的速度越快,甚至从一群士兵头顶一跃而过,不过它还太年轻,蹄子下面没有留下火。

    第二名麒麟将诞生了。再没人能骑上公麒麟,可是这已经足够,玄符军士兵举起兵器纵声狂呼,第一次对迎战妖兵产生真正牢固的信心。

    第二百零六章 望楼

    夜色笼罩,慕行秋站在残破的望楼之上,通过高空中的一只鹰眼飞符观察极远方的情况。

    断流城年久失修,以西边的城墙为甚,一些缺口十来岁的孩子都能翻进翻出,望楼大都已经坍塌,只剩一座还在城头摇摇欲坠,士兵们都离它远远的,住在附近的居民每天都要看它几次,计算多久之后它就会倒掉。

    慕行秋没让士兵陪同,独自上楼,那张鹰眼飞符是符箓师刘鼎现写出来的,能在空中飞一两个时辰,可是只有配合无漏天目才能看得更远。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阴沉的夜晚,天空乌云密布,浓重得像是要整块掉下来,秋风飒飒,隐约带着一股恶意,似乎在窥探小城的情况,幕行秋并不怕冷,还是用披风将自己紧紧裹住。

    即使这样,极远极远处的一小团赤红火光仍然颇为显眼。鹰眼飞符配合无漏天目,能让慕行秋看得那座停下来的妖火之山,前进的力量没有了,燃烧得却更加旺盛,它就是妖族士兵眼中的麒麟,是实力的象征和胜利的保证。

    芳芳走到他身边,露出习惯性的微笑。

    目光突然从极远处那一点诡异的妖火转到近在咫尺的美好笑脸上,慕行秋一时难以适应,眼睛凝视着她,脑海中还残存着妖火的形象。

    “你一天没吃饭了。”芳芳说,手中托着油纸包裹的食物。

    慕行秋将妖火从脑中驱逐,接过食物,看到里面是两张素饼,“左流英肯放你出来?”

    芳芳稍耸下肩,“我没征求他的同意,也用不着,左流英无法分心,一切琐事都交给兰奇章处理,他不想让我走,可我不用非得听他的。”

    芳芳的语气有点不太高兴。

    “兰奇章又说结凡缘的事了?”

    芳芳点点头,“他还不死心,他说凡缘比较简单,作为一名道士喜欢上一个人是很容易的,那就是一道法术,施展出来就行,还说结缘之后不用做任何事情,因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斩缘度情劫。”

    幕行秋没问芳芳是如何回答的,她来到望楼之上就已经说明一切,“道士的有些想法很怪,兰奇章肯定也是道门子弟。”

    “他是,吞烟道士一多半都是道门之后,等到星落境界,几乎看不到普通弟子。差别可能就在这些很怪的想法上。”

    道门家族将人之常情视若赘疣,这些赘疣就像身上的重担,行得越远越是负累,用最方便的手段把它们召出来顺手斩除,是自然不过的事,兰奇章如此,杨清音也不例外。

    “咱们怎么办呢?”慕行秋问。

    “咱们是普通弟子,就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芳芳也换上了凡俗的衣裙,头发梳成断流城最常见的发髻,脸上的微笑像是一层轻烟,任凭寒风吹拂,却不肯消散,在初秋的夜里显得分外单薄,又自有一股韧性在。

    慕行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他走到芳芳身后,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抱住,用披风把他们都裹在里面。

    单薄的身体有些僵硬,渐渐变得温暖而柔软。

    “妖火之山还在燃烧。”她说,也通过空中的魔眼飞符看到了极远处的情景,声音微微发颤,与恐惧无关。

    “嗯,它会一直燃烧下去,直到让整个世界充满不洁之气,我猜这是妖族的计划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