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申忌夷微微躬身,施以道统之礼,御器飞起,他不会留在这家脏乱的小客栈里,宁愿出城寻找一块安静干净的栖身之处。

    剑身再无血污,慕行秋将它收在背后的剑鞘里,向左流英的房间望了一会,希望得到一点指示,可是没人出来,连芳芳和秃子也没有。

    他走向客栈大门口,准备去军营看看,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外面的吵嚷。

    “神仙怎么又走了?”

    申忌夷以法术杀妖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断流城,大家都生出一丝希望,看到他飞向城外,不免大失所望。

    慕行秋推门走到街上。

    人群安静了,不知什么时候街上聚满了人,大部分是这几天涌来的难民,看见“慕将军”走出来,都停止了喧哗。

    两名士兵牵来毛麒麟,走在前面替将军开道。

    慕行秋很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走到街道中间的时候他停下了,坐在毛麒麟背上,高声说:“过河去东介国,断流城并不安全。”

    他不想给大家虚幻的希望,妖兵会越来越多,而庞山道士随时都会离开,他的职责是保护祖师塔,不是断流城,更不是这群百姓。

    人群纷纷点头,一名拄杖老者壮起胆子说:“我们是来感谢慕将军挡住妖兵的,您救了我们一命。我在等女儿和她全家,她一到我们就过河去,只要两三天工夫。”

    众人七嘴八舌地述说感激与愿望,原来他们都在等家人。

    慕行秋只是点头,没有再开口,这里不是官场,他无法说出辛幼陶所谓的“未实现的承诺”,慢慢驶出人群,前往军营。

    玄符军士兵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许多人故意保留身上的血污,拥到军营门口向慕将军欢呼致敬。

    杨清音上前抓住毛麒麟的缰绳,“申忌夷是想让咱们去牙山吧?他可没安好心。”

    慕行秋摇摇头,向士兵们点头,然后跳到地面,把庞山弟子带到一间无人的屋子里,将九大道统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申忌夷说得没错,咱们得撤到皇京去。”沈昊最先表态,“既然左流英让你负责,那就由你决定。”

    “祖师塔还没有完全修复,起码几天之内不能撤离断流城,咱们的任务还是守城。宗师很快也会派人来,看他怎么说吧。”慕行秋顿了顿,“而且我不相信宗师会为乱荆山而舍弃祖师塔。”

    “没错,这事有蹊跷。”杨清音伸手打了一个清脆的指响,“我也不相信宁七卫会将乱荆山的安危看得比祖师塔还重要,这个决定太疯狂了,简直是入魔……可就算他入魔,我父母和庞山许多人都在乱荆山,他们绝不会支持宁七卫的这种决定。”

    第二百零九章 劝退

    辛幼陶有个习惯,绝不肯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真实想法,等杨清音、沈昊等人出去之后,他将慕行秋叫住。

    友好的目光之中还透着一丝责备,他说:“你呀你呀,还真是当猛将的料,在战场上勇往直前,可一碰到人心叵测的事,就会不知不觉落入陷阱。”

    “我又做错什么了?”慕行秋笑着问,他倒是挺想知道辛幼陶对眼下形势的看法。

    辛幼陶寻思了一会,“帮忙是一门学问,说得太难,好像是在推脱,会让对方不高兴;说得太容易,人家又觉得这是举手之劳,无需报答。”

    “我答应得太容易了?可是没人求我帮忙啊。”

    “求人帮忙也是一门学问,愚蠢的人将事情说得跟身家性命一样重要,简直是在逼迫对方狮子大张口,聪明人则尽量将事情说得很简单,把帮助与报答当成一件很普通的交易。左流英是天才,他真是天才,明明让你帮了一个大忙,却好像给予你一个巨大荣誉似的。”

    慕行秋笑了,“祖师塔身处险境,九大道统迷雾重重,宗师居然不肯现身,左流英让我一个吸气道士替他做出决定——你说得对,我的确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管我做出什么决定,他都有回旋的余地。”

    辛幼陶不停地晃动手指,“没错,左流英声称自己在专心修复祖师塔,把你一个低等道士推出来,这是一个极聪明的招数,你的决定正确,是他的功劳,你的决定不正确,他随时都可纠正,将权力再收回去。”

    “这么说在左流英眼里我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那是因为你最爱多管闲事。”辛幼陶撇撇嘴,“我是西介国王子,早晚要去皇京龙宾会,不可能为庞山卖命;老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昊威望不够,其他人更不用提。只有你,左流英把你看得通透,所以才会利用你当盾牌。”

    “我是庞山弟子,需要的时候必须当盾牌。”

    辛幼陶耸下肩膀,“随你便,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你应该趁机向左流英提出一点条件的,你若是想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首座的帮助必不可少。而且你要想好了,这面盾牌可不好当,正面是妖族大军,后面就是九大道统。宗师和其他庞山道士肯定是被困在乱荆山了,这一点无可置疑,没准就是几家道统联手设的局。他们没来公开抢夺祖师塔,顾及的是脸面和左流英,他们在等,等左流英走投无路的时候主动送上门去。你就瞧着吧,咱们注定孤立无援。”

    “左流英会有办法。”慕行秋信心满满。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让祖师塔落入别人之手,更不会让庞山道统就此消失。”凭着对禁秘科首座的粗浅了解,慕行秋相信他绝不会轻易屈服。

    “可如果有必要的话,左流英会毫不犹豫地让你消失。”辛幼陶觉得慕行秋还是没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

    外面走进来一名士兵,说是城守大人有请王子殿下,“都城那边传来新消息了。”

    辛幼陶脸色微变,这种时候都城几乎不可能传来好消息,他向门口走去,突然止步说:“你那么爱管闲事,也来管管西介国的事情吧——跟我一块去会会陈知味,他是个老滑头,不好对付。”

    慕行秋欣然同意,一块走的时候他说:“你这算聪明人寻求帮助的方法吗?让我帮忙却故意把事情说得很小。”

    两人一块大笑。“我这算自作自受吧。”辛幼陶说。

    杨清音等人正在外面练习用符箓长弓射箭,道士的劲力太大,每箭都能射穿靶子,引来玄符军士兵的轰然叫好声,他们只纳闷一件事,为什么都城来的女将比男将力气更大。

    杨清音对叫好声全不在意,看到慕行秋和辛幼陶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大声问:“下一战怎么打,你想好了吗?”

    在宗师宁七卫派来信使之前,他们还是得正常准备迎战妖兵,虽然第一伙妖兵全都被杀,可申忌夷使用法术的事情还是会传播开来,下一拨妖兵必然实力大增。

    “用麒麟,大家都试一下,看看谁能骑上最后一头。”慕行秋也大声回答,除非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仍要限制大家使用法术。

    “那我能参战了?”杨清音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能。”

    军营里欢呼声更加响亮,因为早晨的一场胜利而巩固的信心又增加几分,“咱们还有一位仙人帮忙呢,对吧,慕将军?”

    慕行秋笑而不语,士兵们眼里的仙人是申忌夷,这位牙山道士肯不肯留下帮忙还很难说,但他的确是一位强大的帮手,即使庞山弟子们可以随意使用法术,也需要一名指挥者,申忌夷正是最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