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冰壶沉默了一会,似乎正在脑子里搜索她想要的那条预言,突然她又开口了,“五百年前,关于魔族将要重返人间的预言突然多了起来,九大道统的阴阳科都有道士发出过相似的预言,其中几条来自望山,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条预言说望山‘立于严寒,毁于冰雪’,劫难就发生在‘南火之灾’以后。”

    “老祖峰正是被妖火之山碾平的,所以下一个就轮到望山被冰雪淹没,是这个意思吗?”杨清音猜到,预言很直白,直白到她有点不相信。

    “可是妖族攻破望山有何意义呢?提前放出魔族吗?望山现在实力最强,那样做代价太大了。”慕行秋觉得困惑,从目前知道的消息看,妖族领袖漆无上一直率大军在庞山以南征战,没有余力分兵攻打望山。

    “预言就那么几句,从来不解释原因,而且你要知道,实现的预言总是少数,越是清晰的预言实现得越少,九大道统当中庞山第一个倒掉,就从来没有过明确的预言,望山预言倒是提到过‘南火之灾’,大家还以为是棋山、召山或者乱荆山呢,结果是庞山被妖火灭了。”

    “望山把自己封闭在冰天雪地当中,就算它会下一个倒掉,别人也赶不过去,只是可惜那些早先前去帮忙的道士了。”杨清音在几案上一拍,将茶水都震了出来,“要我说,魔族想出来就让他们出来好了,一千年是等,一百年是等,还不如痛快一点。现在的九大道统不比当初三祖孤军奋战要强大得多?魔族要是再晚几年出来,道统自己先要分崩离析了。”

    “你叫什么名字?”兰冰壶第一次对庞山女道士显出兴趣。

    “杨清音。”

    “嗯,杨家是大族,你这种性子的人可不多。”兰冰壶一眼就看出杨清音是道门之女,所以问都没问就将她当成庞山杨氏后代,“我在人间行走了四百多年,被人害过,也害过不少人,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类世界都已分崩离析,只不过掩饰得好而已。最可笑的是,道统与各人类王国之所以互相提防,原因正是魔族重返人间的预言。”

    “这是什么意思?面对魔族大家不应该团结一致吗?”杨清音问。

    “预言来得太早了一些,弄得人人自危,都在思考应对方案要,想得多了就免不了互相猜测,你有你的主意,我有我的妙计,都想让对方服从自己,结果却是互不信任。各家道统起码有对付魔族的计划,只是方法不同,龙宾会、圣符皇朝和十二诸侯国则根本没计划,只想在自己短暂的生命里尽情享受,不愿为后人打算。”

    “这种状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大家终会醒悟的。”慕行秋说,根据他在断流城的经验,危难到来的时候,联合的力量就会变得很强。

    “哈,我一个散修领袖,居然和两名吸气小道士讨论魔族入侵这种事,真是浪费时间瞎操心,这是左流英那种人应该考虑的问题。魔族爱来不来,我只管连海山这块地盘,谁敢来抢,我就和他打个不死不休。”

    马车突然停住了,这回不是兰冰壶的命令。

    车厢门自动打开,护法大司马在车下行礼,“前方有一队踏浪国玄符军被杀,应该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海妖已经打到这里了?你们是怎么拦截的?”

    护法大司马忙辩解道:“凶手不是海妖,我们找到一名还没死绝的士兵,他说一名眼睛血红的年轻道士从此路过,一言不合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申庚!”慕行秋和杨清音同量叫出这个名字,御剑冲出车厢,升到空中以天目四处寻找。

    第二百九十一章 乱荆山的旨意

    路边躺着十五具尸体,身上无不是千疮百孔,沾满了血迹,兵器还没来得及拔出,唯一的幸存者也受了重伤,他在最后关头祭出一张纸符,勉强保住了性命,胸部以下浸在血泊里。

    一名散修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救治,血已经止住,可他仍然显得惶恐不安,“我不会死吧?他不会回来吧?我是踏浪国的将军,会给你们重赏……”

    男子三十岁出头,体型微胖,唇上留着小胡子,不像将军,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商人,可他能祭符保命,显然出身贵族。

    杨清音飞了一圈回到地面,“没有他的踪影,估计已经跑远了。真是奇怪,左流英不是说他要去乱荆山吗,整整十天他还没有赶到?”

    申庚从断流城逃跑的时候展示了强大的法术,十天足够他飞到八千里以外的乱荆山,可他竟然还在连海山一带滞留,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慕行秋一直站在伤者身边,蹲下问:“你们在多久以前遭到袭击的?”

    伤者盯着慕行秋和他肩上的另一颗头颅,目光闪烁,“你、你跟他……你们……”

    “我们不是一伙的,我正在追捕他。”慕行秋已经恢复道装,与申庚的穿着打扮完全一样,引起了伤者的怀疑。

    “午后不久,他从天而降,向我们问路……”

    “去哪的路?”

    “乱荆山。”

    慕行秋抬头与杨清音互视一眼,左流英果然说准了。

    “然后呢?”慕行秋问。

    “一名士兵多问了几句,道士……他突然就变脸,大开杀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蛮横的人。”伤者神色突变,浑身瑟瑟发抖,杀戮虽然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对他的影响却一直都在,“不应该这样的,就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不应该这样的。”

    慕行秋站起身,感到很不理解,他知道申庚是个疯狂的道士,可是滥杀一群软弱的凡人,实在不符申庚的高傲性格,忍不住问:“魔道士的噬杀到了这种地步吗?”

    杨清音哼了一声,对魔道士她也没有多少了解,“或许是这些士兵哪句话惹到他了。”

    伤者动不了,但是还能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是修士,对他非常客气,只是问尊姓大名、是不是生杀法师王的部下。”

    旁边的护法大司马开口了,“这位军官说得没错,踏浪国跟北方诸侯国不同,在这里,修士备受尊崇,就算是国王本人,见到修士也要礼让三分。”

    在西介国等地,散修的地位可就悲惨多了,经常遭到龙宾会和军队的追杀,慕行秋有点明白兰冰壶为何能统领这么多修士了,她这里明显是一个避难之所。

    飞跋也跟来了,躲在慕行秋身后,咬着嘴唇想了一会才壮起胆子,期期艾艾地说:“我觉得……我觉得那个道士杀人是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慕行秋问。

    飞跃一哆嗦,自己先被吓了一跳,“我、我不清楚,可是您瞧他杀人的手段,这些人没怎么得罪他,他就……下这样的狠手,不是恨之入骨,就是太害怕了。”

    杨清音点点头,“你说得还真有一点道理,以申庚的法力,轻易就能杀死这些凡人,可他杀鸡非要用牛刀,把人家弄得血肉模糊。可他到底怕什么呢?”

    地上的伤者听得不是很明白,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我是踏浪国的将军,这里离踏浪城不远,把我送回去,国王会重重奖赏你们。”

    护法大司马走到伤者身边,低头问:“你叫什么名字?踏浪国的将军我差不多都认识,可是从来没见过你。”

    “我姓古……”

    “嗯,这是王族姓氏,奇怪,那我就更应该认识你了,为什么看你眼生?”

    发现大胡子散修对踏浪国非常熟悉,伤者犹豫了,“你们都是法王的部下吗?”

    “我是连海山修士团护法大司马陈观火,你要是知道我的名字,就不要对我撒谎,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杀你,在踏浪国,我们就是官府。”

    “原来是陈大司马,我知道你的名字,我……”伤者突然降低声音,“我姓符,请带我去见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