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得好!”老妇厉声喝道,随后疯狂地大笑起来,“庞山宗师宁七卫还活着吗?”

    “宁宗师已然仙逝。”沈昊说,老妇神志清醒,所表现出来的仇恨因此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左流英呢?”

    “他还活着,不过已经退出庞山,独自修行去了。”

    老妇微微一愣,“独自修行?他是被撵出道统了吧?哈哈,罪有应得,就是他不分清红皂白对我儿夺丹除念,我希望这也是他的下场!”

    沈昊不会与老妇争论,也不想多谈庞山的变故,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会化妖?妖族让你吃了什么?”

    “为什么?”老妇满脸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像是在草丛中悄悄露头的猛兽,“因为这个——错落或弱莫!”

    咒语声刚一发出,两支黑褐色的翅膀猛地动了一下,一股强劲的气流扑了过来,撞在骨门上,震得整个洞穴似乎都颤了一下。

    老妇不只是唯一生出完整妖丹翅膀的人,也是唯一能施放妖术的化妖者。

    “这是最伟大的咒语,是古神的声音,是我儿子留给我的,可是只有我能用,其他人每天念上一万遍也没有效果。只有我!因为只有我全心全意地相信这条咒语。”

    道士们都不喜欢念心咒语,沈昊等人都收摄心神,虽然无法忘记咒语,但是绝不模仿,连默念都不行。

    “还有慕行秋,他也相信这条咒语。”沈昊听慕行秋说过一些事情,他甚至知道老妇的咒语有一点错误,但是不想指出来。

    “慕行秋,没错,他是一名独特的道士,他相信咒语,可惜他不信古神,终究不能明白咒语的本意,但他是好人,庞山唯一的好人。”

    老妇对庞山恨意太深,如果她是道士的话,这就叫入魔了。

    沈昊退后两步,觉得没必要再谈下去,孙玉露轻声说:“她提到过北方的一些事情,她虽然是囚犯,但是一些信奉古神的妖兵好像对她不错。”

    “北方?”沈昊有些诧异,又走到水晶窗口前,“慕行秋去群妖之地了,他去找异史君。”

    “他不应该去那里。”老妇摇摇头,慕行秋是她唯一不恨的庞山道士,“异史君也不在群妖之地,他逃走了,因为北方出现的东西连他也感到害怕。”

    “北方出现了什么?”沈昊问,飞快地瞥了一眼孙玉露,明白她一直没问出结果,“慕行秋刚刚出发不久,或许还来得及提醒他。”

    “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是野林镇的人,跟慕行秋是好朋友。我是道士,不会说谎,更不会拿好朋友的性命开玩笑。”

    老妇等了一会才开口,“如果道士对妖族的事情稍微在意一点,就用不着从我这里探听消息了,难道你们不知道许多北妖是因为恐惧而跑来投奔巨妖王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舍身国已经丢失了一大块领土?慕行秋如果一直向北走,那就是自寻死路。”

    “是魔种吗?”沈昊猜道,望山就在极北之地,从那里逃出来的魔种倒是有可能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

    “当然不是,异史君怎么会害怕魔种?”老妇死死盯着沈昊的眼睛,“妖族叫他们‘冰魁’,让慕行秋回来,那不是他能对抗的怪物,道统祖师不是也躲起来了吗?肯定就是因为冰魁。”

    “冰魁?”沈昊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称,望向孙玉露等人,所有人都摇头。

    “‘望山亡于冰’,不是有这样一个预言吗?”孙玉露突然想起道统内流传已久的一些传说。

    第四百九十章 冰洞

    厚厚的雪亘古常存,仿佛未来也永远也不会消融。

    数百名灵妖和普通妖族奋战了将近一个月,挖出一个深达三百丈的冰洞,却连泥土的影子都没有见着,更不用说他们期盼已久的魔族遗物。

    锦王站在冰洞附近的高地上,北风呼啸,他的身上很快就披上了一层积雪,鼻孔里呼出的气体遇雪成冰,沾在嘴边像是一串透明的胡须——马没有胡须,所以这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一个月了,我还没有见着魔族遗物,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锦王说,狠狠地打了一个响鼻,震掉了嘴上的冰须。

    他身边的一根雪柱晃了两下,露出里面的龙魔,因为寒冷,她的脸颊有些红,笑容却仍然慧黠而灿烂,“别着急嘛,魔族遗物要是这么好找,也不会留到现在了,对不对?”

    “如果能用法术,我们早就把洞挖到头了。”锦王动了动两只前蹄,他空有一身神力和种种异能,却都不能施展。

    “没办法,魔族的东西多少有些灵性,独自在地下待得久了,不喜欢受到干扰,法术会把它们吓跑的。”

    锦王见过一些魔族遗物,都是骨头、饰品、兵甲一类,虽然用途广泛,可一点灵性也没显露出来,摆在哪就是哪,从来不会自己移动。

    但锦王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开口争辩,整个队伍当中,只有龙魔能探测到魔族遗物的位置——起码她是这么声称的——除了继续挖洞,谁也没办法判断她的话到底准不准。

    一只檀羊灵妖笨拙地从直径三丈的洞口爬出来,迎着风雪,艰难地走向一处雪屋,他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

    “你应该让大家变成人形,做一些工具,互相配合,挖洞会更快一些。”

    “不。”锦王生硬地拒绝,他有自己的原则,除非必要,绝不化成人形,灵妖就是灵妖,他们要永远保持祖先的形态。

    龙魔耸耸肩膀,没有继续劝说固执的锦王,“我有预感,今天会有奇迹,挖到东西了叫我一声,我要去……”龙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围绕冰洞建有一圈雪屋,这些雪屋一半在地上,另一半位于地下,典型的妖族风格。

    龙魔走进的雪屋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一群妖族当中的唯一人类。

    杨清音怔怔地看着纯白的墙壁,好像在思考一个极为复杂而费解的问题。

    龙魔走过去,双手轻轻按着杨清音的双肩,“你又在想从前的事情?”

    “没有,回忆会让我头疼,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在我心里也在挖一个大洞,越挖越深,就是挖不到头。”

    “你累了,上一次你在洞里待了三天吧,别那么拼命,一切都来得及。”龙魔推着杨清音走到床边,让她坐下。

    所谓的床就是稍高一些的雪台,铺着一层干草和一整张熊皮。

    杨清音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喃喃道:“我必须做点什么,要不然我会想得更多,心里的那个洞也会更深。”

    “睡一觉吧,无思无想,不管你心里的洞是谁挖出来的,终究会到头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