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桃轻声叹息,这意味着慕行秋和杨清音的化妖过程还是没办法逆转,她拍了拍秃子的后脑勺,“下来吧秃子,小秋哥好不容易回来,你不想跟他说话吗?”

    秃子仍然咬着慕行秋的肩膀,摇摇头。

    “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慕行秋说。

    秃子还是不松口。

    慕行秋从怀里掏出一只单独的乾坤袋,从中召出万子圣母的骷髅灯笼,他已经学会如何掌控这件妖物,让里面的妖火忽大忽小,看上去就像是骷髅在眨眼咂舌。

    小青桃一眼就看出这是妖族的东西,微皱眉头,“你要把它送给秃子?”

    “哈,真是别致,从哪只大妖手里抢来的?这可不像是飞跋和兰冰壶会有的妖器。”辛幼陶倒不太反感。

    小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这时搂着跳蚤的脖子,让它将自己带到慕行秋前面,“又一颗脑袋,它会说话吗?有秃子的本事大吗?”

    秃子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松开慕行秋的肩膀,看到衣服都咬破了,露出两排清晰的牙印,上面还有豁口的形状,有点过意不去,马上又理直气壮地嚷了一句:“谁让你丢下我去了那么久。”一跃飞到慕行秋胸前,与骷髅灯笼面对面,看了一会说:“它可真丑,真是给我的吗?”

    “给你,但我以后可能会用到它,到时候……”

    “随叫随到!”秃子兴奋地大叫,用三缕头发将骷髅抓住。

    “保护好它,不要让任何人拿走,就算是道士也不行。”慕行秋补充道。

    小蒿正伸手过来想要摸一下骷髅,秃子立刻将它挪到一边,郑重地承诺:“我在它就在,我不在……它还在。”

    慕行秋必须将骷髅交给秃子保管,万子圣母特意关照过他,骷髅是第一代圣母的遗物,对道士多少有一点排斥,留在慕行秋身上太久会失去进出冰城的妖力,秃子既有魔种又有魔眼,与骷髅灯笼互无影响。

    辛幼陶指着前方的一顶帐篷,“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操控骷髅灯笼有一些法门,慕行秋决定待会再教给秃子,独自走进帐篷。

    帐篷里坐着一名道士,而且是慕行秋认识的道士,也的确是他想不到的人,“周首座!”

    牙山神工科首座周千回坐在一张蒲团上,身上缠着至少七截逍遥索,他正在闭目养神,这时睁开眼睛,微笑道:“我回来了。”

    一个月前,左流英带着周千回离开,如今一个悄悄回来成为魔侵道士的俘虏,另一个则不知去向。

    慕行秋摸了一下腰间的百宝囊,他将那枚光球留了下来,一直没有放走。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为弟受法

    “我回来了。”周千回微笑道,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耻辱,堂堂牙山神工科首座,居然被一群低等道士所击败,还成为身捆逍遥索的俘虏,可是看他的表情,似乎正在跟世外高人品茶,没有半点沮丧与恼怒之意。

    两人互视了一会,慕行秋说:“你来偷取秃子?”

    周千回垂下目光,“准确地说我是来保护他的安全,因为我听说你离开了魔侵道士,这可不是稳妥的做法。”

    慕行秋轻哼一声,他不怀疑周千回的目的,却能想象得到他的手段,为了保护秃子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秃子带走,周千回必定是偷偷摸摸进营,没想到魔侵道士们早已布下陷阱。

    “左流英呢?”

    左流英声称要去牙山带回飞跋,可飞跋早已逃离,他法力高强,一个月时间足够往返牙山了,迟迟未归,好像是在躲避风头。慕行秋从来就没弄清过左流英的想法,现在更是一头雾水,难以确认他是敌是友。

    “我在途中找借口离开,左流英应该独自去牙山了吧,他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被留下了。”周千回对两人分道扬镳的经过一语带过,停顿片刻继续说:“我想咱们应该好好谈一谈,魔侵道士们越来越失控了,他们居然将我囚禁起来,连牙山弟子也不肯替我说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慕行秋盯着周千回的眼睛,“意味着你是我们的俘虏。”

    周千回保持微笑,“没错,我是俘虏,牙山神工科首座现在是一群道士手中的俘虏,百丈城斩妖大战之前,你能想象得到这种事吗?甚至就在一个月前我刚刚离开的时候,魔侵道士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他们会乖乖将慕松玄交给我,然后送我出营。现在一切都变了,魔侵道士们对道统的敬畏正在烟消云散,这意味着他们的道士之心,无论成形还是没成形,都在破裂、崩溃,这是入魔的前兆。”

    “你就没想到魔侵道士的变化会有其它原因?”

    “嗯,我听说了,玄武幽寥在我和左流英离开之后偷袭了营地,大家都觉得它是受道统指使。”

    “难道不是吗?”

    “我不可能知道,但是一名真正的道士,无论平时多么地散漫,当道统需要的时候,他会自愿献出生命,不会怀有任何怨言。”

    慕行秋笑了一声,的确,他见过许多道士为道统献身,无怨无悔,死的时候心境平和,令观者动容并心生崇敬,慕行秋就是受此感染才一心一意地想要加入庞山,可现在……

    “你犯了一个错误。”慕行秋说。

    “哦?”周千回的神情表明他对此不以为然。

    “魔侵道士布下七元隐星阵,既要防备兰冰壶,又要提防幽寥一类的怪物,正是疑心重重、戒备最深的时候,你却偷偷闯入营地,迎合了他们的一切疑心。如果你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地走进营地,你想拿走任何东西都不会有人阻挡,就算你要杀人也不会受到反对。”

    周千回想了一会,“即便如此,他们离入魔也还是越来越近,很快,你将面对的不是一名入魔者,而是一群。相信我,如果幽寥真是道统派来的,对你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着一心一意为道统辩护的周千回,慕行秋心里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魔族直接用法术控制妖族,让他们死心塌地效忠,道统又是用什么让道士百死无悔的?肯定不是法术,或许是某种更巧妙更隐蔽的手段。

    周千回镇定自若的微笑在慕行秋眼里变得有些可憎,他在许多道士脸上都曾看见过同样的微笑,曾经令他非常羡慕甚至努力模仿。

    慕行秋从百宝囊里召出那只光球。

    两枚小小的铜印共同维持着一团闪电网,这样一来慕行秋就不用时刻施法了,只需每隔一段时间注入一点法术就行,网内束缚着光球,它仍然没有屈服,在里面左冲右突,没一刻安静。

    慕行秋将受困的光球放在两人中间,“认得它吗?”

    周千回甚至没有看它一眼,“你从哪里得来的?”

    “从一只不杀我不甘心的妖族身上。”

    周千回沉默了一会,“有些事情你要站得足够高,才能看清其中的理由与真相。”

    “很多人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慕行秋收起光球,他已经得到答案,光球果然是道统法术,周千回认得它却不愿意详细介绍,“我真觉得你们应该换一个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