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行秋严阵以待,右手握住鞭柄,即使在他还能施法的时候,也不是注神四重道士的对手,但在他的脑袋里没有认输和束手待毙这种想法。

    秃子和跳蚤也没有。

    他们三个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秃子高高跃起,从空中扑过去,他一直在听声,已经能判断出对方的位置;跳蚤四蹄用力,纵身一跃从侧面发起进攻;慕行秋身如离弦之箭,手中的鞭子像长枪一样刺向目标。

    他们的动作都够快,身手也足够敏捷,只可惜他们的敌人是一名注神道士,而且是能够施法的注神道士。

    周契的手臂纹丝未动,洞穴里产生极轻微的一声闷响,像是一朵花蕾在夜色中突然绽放。

    慕行秋、秃子和跳蚤全都停在了空中,好像也被粘液裹住了。

    洞壁上的地猴子惊恐万状,全都蜷成一团瑟瑟发抖,却没有一只逃走。

    周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略显疲惫,“我什么时候入魔?这要问你自己,慕行秋,你什么时候带去的魔尊正法?”

    慕行秋已经明白了,周契一施法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注神道士用的根本不是道统法术,而是魔尊正法,比慕行秋用草帽和秃子发出的法术要强大得多,变化也更多一些。

    “生根之法。”慕行秋咬牙说道,他不仅身体被定住,说话也很困难。

    “谁说不是呢?我翻译了那篇魔文,卷轴还给了你,文字却印在我脑子里,我以为我可以挡住魔文的影响,可是——我被它折服了,它就像这世上最纯净的湖泊,而我却是满身尘埃,我必须跳进去,恢复自己的清洁本体。”

    魔尊正法的力量隐藏在卷轴之中,文字只是对法术的描述,可是对一名注神道士来说这就够了,足以让他自行修炼成功。

    周契收回手臂,身体慢慢向上升起,“左流英和异史君对地猴子都安排了自己的计划,现在让我最后加入一个计划吧:道士、妖族、灵兽,三者皆在,我要将地猴子变成我的战士,他们会是冰魁的强大补充。慕行秋,你曾经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是该偿还的时候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吸食

    周契消失了,先是化成一团烟雾,很快烟消雾散,人已不见踪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会留在这里枯等,而且他知道,地猴子不会立刻吃掉食物。

    只具有初级妖力的地猴子也有自己独门的本事,它们等了一会,慢慢爬向被周契定住的三个目标,居高临下冲暮行秋几人吐唾沫。那可不是随便地啐一口,地猴子个头虽小,嘴里分泌的东西可不少,他们吐出的是一团团的透明粘液。

    秃子呜呜了几声,然后用嗓子眼说:“都怪我,我让飞飞他们躲进来,才会……”粘液越来越多,他不能开口也不敢开口了。

    慕行秋当然不会责怪秃子,是他决定跟进洞的,他原以为冰魁首脑不会是太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会是一名注神道士,但他并不后悔,带进再多妖族也没有用,大家协力也不是注神道士的对手。

    而且慕行秋并不觉得毫无希望。

    他有几件事情想不明白:第一,周契几年前就已入魔,望山是否知情,祖师方寻墨封闭望山是否与此有关?第二,周契是注神道士,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分批杀死冰城众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调集冰魁?第三,异史君去哪了?

    小妖们是在昨天夜里偷偷跑出来的,这表明异史君当时还在冰城,可是布局之后却又一次消失不见,周契显然还没有找到他。

    慕行秋不去想身上越聚越多的粘液,余光扫视,心想这就是一处陷阱,被粘液困住的他们则是诱饵,周契想借机除掉异史君。

    异史君是一只强大而狡猾的魂妖,实力与注神道士相差不多,花招却更多一些,左流英棋行险招才将他活捉,周契绝不会浪费一次杀死他的机会。

    异史君可能藏在任何一只活物的体内,周契找不出来,慕行秋也不能,他放弃这个可能的救兵,开始自己想办法。

    斗转星移阵肯定有漏洞能让某人施法,异史君找出来了,设置了一道能进不能出的石壁,周契施展的是魔尊正法,慕行秋于是试着存思正法的文字,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周契修炼的是魔尊正法原文,慕行秋记住的却是翻译过来的人类文字,威力大减,而且没有草帽和秃子脑袋里的魔文相配合,这些人类文字更是没有任何用处。

    秃子离慕行秋不远,就在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就这么一点距离,慕行秋却够不着,不过他觉得即使有秃子配合成功施法的可能性也不大,斗转星移阵的漏洞肯定跟法术种类无关,而在别的他不了解的方面。

    数百只地猴子停止了吐唾沫,慕行秋被裹在了逐渐僵硬的粘液里,只能屏住呼吸,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困倦,秃子已经睡着了,睁开的眼睛里毫无神采,跳蚤还在挣扎,一红一黄的两只眼睛奕奕闪光。

    慕行秋将自己学过的所有法术、妖术全用了一遍,没一种生效,困意却越来越重,脑袋里像是有鸟在飞来飞去,一阵一阵地眩晕。

    周契和异史君没有出现,地猴子们的第一道美味已经准备好了。

    一只小妖身上的粘液正在变成微红色,表明他体内潜藏的妖力被吸出来了,地猴子争先恐后地围过去,为了争抢一个好位置大打出手,很快它们按实力确定了位置,一只个头最大的地猴子伸开四肢抱住了发红的粘液壳,其它地猴子则努力张开鼻孔,准备吸食妖力。

    慕行秋既恼怒又羞愧,他是来救众小妖的,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怪物的食物。

    “错或落弱莫。”慕行秋从喉咙里念出了咒语。

    咒语若干次在危急时刻帮了大忙,慕行秋已经很久没有出声念过了,在最无计无施的时候,他又念了出来。

    咒语也没能产生效果,连让空气震动都没做到,但是慕行秋脑子里的困意居然减弱了几分。

    “错或落弱莫……”慕行秋不停地念诵,张不开嘴,只能发出一连串呼噜声。

    正准备吸食妖力的地猴子们暂停了,回过头,一块用褐色的眼睛盯着慕行秋,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还能发出声音,然后它们又慢慢爬过来,轮流对着猎物吐出更多粘液。

    跳蚤的双眼慢慢暗淡下去了,慕行秋却不困,仍在努力发声,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可他就是不想就这么睡过去,他还没有屈服,宁愿保持清醒状态看着一切发生。

    地猴子不是聪明的怪物,它们的思维很简单,既然猎物还能发出声音,就一定要用粘液将其彻底包裹住。慕行秋身上的粘液越来多,虽然它们很快就会硬化,可还是有一些慢慢滴向地面。

    慕行秋的左眼和脑子里面同时疼痛起来,由于离得太近,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同一种疼痛,过了一会才发现疼痛分别来自于左眼妖丹和泥丸宫里的内丹。

    他的妖力和法力都在向外流逝,速度不快,却是前所未有的疼痛,他明白地猴子为什么要用粘液让猎物沉睡了,这种疼痛能杀人,人一死力量会消失大半。

    慕行秋自从修行以来受过不少苦,忍耐力远超常人,可这样的疼痛也让他受不了,左眼和泥丸宫像是被小刀子削成了薄片,一刀又一刀,永不停止。

    他仍然坚持在喉咙里念诵咒语,就是不肯向困意和痛意屈服。

    地猴子们的褐色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但它们不知变通,依然不停地吐粘液,几只最瘦小的地猴子甚至从洞壁上掉了下来,分泌粘液消耗太多精力了。

    左眼妖丹相对比较弱小,它最后疼痛了一下,眼珠好像被生生摘了出来,里面的妖力全被吸进了粘液里,慕行秋的妖丹就这么结束了。

    粘液变成了血红色,地猴子们全都变得焦躁不安,这红色对它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虽然已经有十余只小妖身上的粘液变成了红色,可是颜色太浅,都不如这一只猎物浓重鲜艳。

    个头最大的地猴子第一个扑上来,张开四肢牢牢趴在慕行秋的粘液壳上面。

    如果是一般的猎物,地猴子们愿意让最强的首领占先,可这只猎物实在是太美味了,产生的吸引力足以压过等级差距所带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