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你传话而已,哪来这么多问题?我说什么你记住就好了。”

    “对不起,我记住了,请你说下去。”飞飞从来不会争论,只会道歉。

    “嗯,这样子才像话。总之告诉慕行秋战魔山不可守。趁着冰魁轻敌,准备不充分,他侥幸赢了一场,破坏了第一枢位,这就够了。道统不出手,谁也挡不住斗转星移阵,慕行秋不可以太骄傲,只要肯听我的,前途还是光明的……”

    飞飞一边听一边嘀咕着什么,乌鸦不高兴了,“小妖,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的话?”

    “啊?我认真听了,我在努力将它们背下来,好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妖师。”

    “嘎嘎,傻妖,倒是挺认真。”乌鸦停了一会,让飞飞有时间背下它之前说过的话,然后继续道:“告诉慕行秋,去西边的止步邦,那里是妖族与人类最后的希望。”

    “止步邦、止步邦……”飞飞重复了几遍,没敢问乌鸦这是什么地方。

    “告诉慕行秋,如果真想跟我联手对付冰魁和魔种,就把我的东西放回来,像现在这个样子,我可没办法相信他,更不能相信左流英。”

    飞飞越听越糊涂,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努力记住乌鸦说的每一个字。

    “不过这一次慕行秋实现了诺言,我也不会忘记当初许给他的好处,接着,把这个交给他。”

    飞飞伸出双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黑色羽毛,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就是你许给妖师的好处?”

    “这才只是开始,告诉慕行秋,如果他表现得好,我会给他更多更大的好处,比如魔族法术。左流英或许是道统最了解魔族的道士,可他并非无所不知,而且道士的眼睛注定会漏过一些东西,它们看上去不起眼,没准却很重要。”

    飞飞不停点头,开始觉得这只乌鸦很不简单。

    “好了,就是这些。还有,告诉慕行秋,别不服气,出力最多得到也会最多,也别洋洋自得,这是风云际会的时代,今天的帝王明天可能就是一堆枯骨,真正的领袖或许正在泥淖里打滚,突然之间却会一飞冲天……”

    乌鸦张开没几根毛的翅膀,也没做出起飞的动作,就已在半空中盘旋,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又折返回来,“没准连你这种傻乎乎的小妖也有出头之日呢,修行不能只靠笨功夫,就算是最伟大的道士也得有丹药相助。张嘴,小妖,我送你一件礼物。”

    飞飞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不敢接受礼物,刚要拒绝,嘴巴张开口之后却闭不上,而且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嘴巴对着天空,吃进大团的冷空气。

    跳蚤警觉起来,做势要跃上天空,乌鸦却已抢先一步从嘴里吐出一颗小小的珠子,转身消失了。

    珠子掉进飞飞嘴里,顺着喉咙进肚,再想吐已经来不及。

    珠子不凉不热,入肚之后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觉,飞飞专心记忆乌鸦说过的话,暂时将珠子忘记。

    半个时辰之后,慕行秋飞回来了,仍然是妖族的打扮,胸前挂着一只皮囊,里面盛着秃子,“离战魔山不远了,大概还有十天……有谁来过?”

    飞飞急忙将乌鸦说过的话一字不错的背了一遍,然后将羽毛递给慕行秋。

    慕行秋接过羽毛,半天没有说话。

    离开冰城已经有一阵了,飞飞对妖师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壮胆问道:“羽毛很特别吗?”

    慕行秋点点头,“这里面藏着很重要的线索,有了它我或许就能找回家人。”他盯着羽毛又看了一会,“它还告诉我如何帮助一个被潜龙之火烧伤的人。”

    第六百三十四章 羽毛中的记忆

    慕行秋进入羽毛里的记忆,不仅看到了场景,还看到了记忆者的所思所想。

    经历得越多,他心里越困惑:自己是妖族,为什么要听命于一小群人类?龙宾会是人类王朝与诸侯国的守护者,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村民走向深渊而不制止?

    月黑风高,他想,这种时候总是月黑风高,是怪物们想要隐藏行踪,还是天上的星月害怕得主动躲进乌云背后?

    他摒除脑中无用的胡思乱想,若是被上面那一小群人知道——他们神通广大,能从脑子里挖出一切想法——自己小命难保。

    森林、草地、河流、小桥、土路、草房,边疆这一带的村寨出奇的相似,穷人大概没有多少选择,只好互相模仿,建造一模一样的屋子。

    他又感到庆幸,妖族出身的自己,没有成为吃不饱穿不暖的穷人,也没有被道士和符箓师到处追杀,实在是没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那一小群人就在面前,他愿意跪下感恩戴德。

    一阵风吹过,不合季节,无根无源,这通常意味着事情即将发生,他做好了准备,双手各拈着四五张纸符。

    不可出错,他提醒自己,绝不可出错,他能得到今天的身份与地位,靠的可不只是那一小群人的恩惠,而是精湛的祭符手法和认真负责的态度。

    一道绿光在森林里出现,像是某人拎着的一只灯笼,前进速度却出奇地快,比正在扑向猎物的虎豹还要快,钻进草丛、游过小河,在土路上乱蹿,出了这家就进那家……

    村子不大,总共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绿光很快就蹿遍了,它显然没有找到可口的食物,毫不犹豫地回到森林里,很快消失不见。

    绿光不归他管,更高等的符箓师会在合适的地方解决它,可能还有道士参与。

    他不愿跟道士见面,那是心里根深蒂固的恐惧,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混在人类中间,可道士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村民陆续从家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衣裳,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步履蹒跚,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相互间不打招呼,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一家人分开,幼儿没有追随母亲,妻子也不管丈夫的去向,各走各路,准确地说,根本不管有没有路,只是随心所欲地乱走。

    他从空中现身了,借助符箓的力量,他能飘浮在空中,还能隐而不现。

    任务很简单,但是只能由他一个人执行,这是秘密任务,永远不能泄露,只有他和那一小群人知道。

    他在村子上空盘旋飞行,不停地祭符击晕村民,没人警醒,更没人反抗,整个任务非常轻松,但他不能漏过哪怕一个婴儿,也不能接触其中任何一个人。

    村民全都倒下了,他继续盘旋,祭出纸符查看每一座屋子里的情况,两名瘫痪在床的老者和三名出生数月的婴儿被发现了。

    一个不能漏,要以最认真的态度执行任务,他又盘旋了两圈,果然,有一只家犬和一头耕牛也被绿光侵袭了,必须立刻杀死。

    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从黑夜中驶来,磔磔的车轮声分外清晰,像是贪吃者在进餐时发出的吧唧声。

    他继续执行任务,祭符将所有晕倒的村民全都送上马车,车厢经过加持,能装下所有人。

    马车走了,重新进入黑暗,他想,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马车和村民的去向。

    他朝另一个方向飞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