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镜大臣哑口无言,因为慕行秋说对了,而那名小吏正是他的助手。

    小吏仍不开口,只是目光凶狠地盯着道士,显露出深切至极的仇恨,慕行秋此时还没办法夺取记忆,但是他明白了,这就是曾经在皇京附身在辛幼陶体内的换魂者。

    慕行秋不需要更多证据了,他要将小吏拎出宫殿,得到全部记忆之后再向止步邦君臣做解释。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火树王开口,“你刚才说有一些符箓师混进了止步邦,是几个?”

    大臣们都吃了一惊,因为陛下的声音居然不是特别恼怒,卫兵垂下手里的兵器,预感到事情会有变化。

    “应该是六个。”慕行秋又一次转向火树王,“他们能够与其他人互换魂魄,从而占据新身体,用这种方法延长生命,并夺取权势。”

    “一名小吏能有多大权势?”火树王问。

    “他们看重的是未来,这名小吏以后会平步青云,如果允许我再猜一次的话,自从那次重病之后,他的办事能力变强不少吧?”

    众多目光都看向了南镜大臣,那是他的助手,他最了解情况。

    南镜大臣刚被人扶起来不久,身子还在摇晃,尽量用含糊的语言说:“有时候人就是会突然开窍……”

    对于怀有疑问的人来说,这样的回答就够了,火树王问:“符箓师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一直以来止步邦与龙宾会合作无间,从无怨隙。”

    “这正是我要查清的真相之一。”慕行秋心里其实有一些猜测,换魂者追逐的永远都是权力,在他们看来,止步邦肯定就是未来的权力之源,可其中的具体原因他还没想出来。

    小吏终于开口了,一直以来他都以假声说话,突然改用真声,让认识他的殿内众臣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南镜大臣,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我们已经离开皇京和龙宾会,为什么你非要追到这里赶尽杀绝?”

    猛虎符师高伏威的最终任务就是夺取慕行秋的身体,换魂者对此却只字不提。

    “不是我赶尽杀绝,是你们总围着权力打转,大厦将倾,这个世界的敌人已经足够强大,我不想让你们再弄断一根柱石。”

    小吏冷笑一声,“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小道士,自以为聪明,竟然想要力挽狂澜,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我们的所作所为是让柱石更加稳固。”

    “真的吗?”慕行秋逼近小吏,只要走出宫殿拿到记忆,一切自然明了。

    小吏突然扯开衣服,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上面写着极复杂的符箓图案,“有得必有失,牺牲总是必要的。”

    除了慕行秋,没人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君臣与卫兵们还在发愣,慕行秋已经将幻术施展了到极致,想要阻止换魂者的举动。

    可小吏还是爆炸了,换魂者掌握着龙宾会最高深的法术,有一些甚至能够突破止步邦的法术禁锢,也能挡住幻术的干扰。

    这是一次威力强大的爆炸,小吏瞬间血肉横飞,余波扩散,势头不减,似乎要将整个宫殿都毁掉。

    慕行秋立刻改变幻术,造出一个透明幻境,将爆炸束缚其中。

    爆炸没有消失,而是在透明的圆球之内来回激荡,血肉飞来飞去,寻找突破口。

    大殿内鸦雀无声,片刻之后,火树王突然起身,离开那张存在了十几万年的王座。

    “你说的那些符箓师,基中一个很可能就躲在魔奴中间。”

    第七百零三章 大臣的愤慨

    西镜大臣是个胖子,走出阴冷的宫殿,沐浴在暮春的阳光下,没走出几步脸上就开始流汗,在一名小吏的帮助下,他一边走一边脱去厚厚的袄衣。

    “魂魄这种东西也能互相交换吗?”他问。

    “你看到了。”慕行秋给他看手里的红色珠子,那是幻境包裹的爆炸,已经被缩小到只有鸡蛋大小,颜色鲜红,一走出宫殿就被加持更多法术,以免突然裂开,慕行秋打算到了无人地带再将它抛掉,以他施加的法力,珠子至少能坚持三天不破。

    “我看到一名官吏在宫殿里爆炸,可没看到他的魂魄。”西镜大臣开始气喘了,“照我看来,这件事的解释有许多,没错,那个倒霉的官吏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是……唉,他家世代为官,现在却只剩下……一颗珠子,请把它交给我,好让他家里有一点安葬之物。”

    慕行秋严肃地说:“珠子里的力量还没有释放完毕,当它爆裂的时候能杀死整座宫殿里的人。”

    胖大臣飞快地扫了慕行秋一眼,继续带路,“我听说过道士的事迹,据说你们比符箓师、散修都要厉害得多,可是还有一种说法,说你们喜欢故弄玄虚,说实话,你能对付两名以上的符箓师吗?”

    止步邦封闭太久了,里面的臣民对一切没见过的事情都有着深深的怀疑,每隔半年来一次的龙宾会使团显然没怎么替道士宣扬。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符箓师。”慕行秋无意证明什么,他刚在宫殿里救了止步邦君臣一命,大概是救得太容易了,不仅没得到感谢,反而被认为是“故弄玄虚”。

    魔像仍然立在路口处,没人能动得了他,殿外的卫兵与官员已经听说里面的事情,这时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慕行秋。

    西镜大臣有自己的官署,离宫殿不远,面积不大,分成内外两间,一切装饰都是木制的,他在外间的一张扶手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下,喘着粗气,跟跑来见他的六七名下属用本国语言闲聊,好像在有意拖延时间。

    “岛上的事务大都归我管。”西镜大臣遣散了属下,改用人类语言对慕行秋说话,“那还是去年的事情,龙宾会使团准时到来,有一名符箓师得了你说的那种怪病,当时他正押送一批新魔奴去岛上。”

    西镜大臣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显得很不情愿,“在那之后,的确有一名魔奴变得……不太正常。”

    “岛上有多少魔奴?”慕行秋问。

    “三千一百多个,我们一直精确地控制着数目,男女、老少的比例都很合适,这是一项复杂的工作,非常复杂。龙宾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送来一批新魔奴,平衡一旦被打破,我们就得加班加点地恢复平衡,有时候要耗时一两年,意外太多了,可平衡必须恢复。”西镜大臣举起胖胖的手强调自己的意思。

    “怎么平衡?”

    慕行秋的声音略显生硬,胖大臣没听出来,“先要做大量的计算与观察,根据需要,除掉一些老幼,有时候也要减少壮年,尤其是那些没有家庭的家伙,他们很不听话,愿意闹事,要不是为了保持平衡,我愿意每天杀掉一个!”

    西镜大臣的胖手在桌子上拍打,好像面前就站着一个他不喜欢的魔奴,“不过火树王总是仁慈的,经常给这些家伙许配妻子,让他们生育,一旦有了孩子,他们就会变得老实。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太慢。”

    西镜大臣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的杂物堆中翻拣,终于找到一枚黑木制成的牌子,“这是通行令牌,我会带你去岛上,见那个得病的魔奴。说句对陛下不敬的话,我不认为那名魔奴会是符箓师,就算你的说法是正确的,这里面还是有明显的矛盾之处:夺取一名年轻有为官吏的身体,可以理解,夺一个魔奴的身体有什么用呢?而且还是一个……不听话的魔奴,早晚会被杀死。”

    “世上常有出人意料的事情。”慕行秋说,对止步邦的印象在慢慢改变,这里的臣民纯朴,但也残忍,说起魔奴好像那就是一群牲畜。

    “止步邦没有,十几万年了,止步邦一直就这样,魔奴总是保持在三千左右,火树总是三万三千棵,所有新鲜玩意儿都是符箓师和你们这些闯入者带来的。”西镜大臣有些愤慨,“你带来的东西非常不好,陛下居然信任你,我很意外。”

    西镜大臣点选了十名卫兵护送他与慕行秋,一路上都在批判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他听说过魔族即将重返世间的传说,却一点也不在意,“这是外面的又一次变动,新皇朝即将建立,可止步邦不会受到影响,我们为整个世界种树,然后从龙宾会那里得到报酬,龙宾会完蛋了,也会有虎宾会、豹宾会,就算是魔宾会又能怎样?一切还是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