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旋涡中射出一大团红光,击中某处轰然炸裂,光芒退去,拓开成已经落网,五条数百丈长的闪电分别捆住他的四肢与脖子,将他困在空中。

    异史君大声叫好,慕行秋却立刻恢复原来的姿势,专心维持止步邦幻境的平衡,大幻境中的居民受到巨大惊吓,正在向古神祷告,他们只觉得天旋地转,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别着急杀他,我要吞掉‘小毛神’的魂魄、夺取他的记忆,那可是一个宝藏,没准离开止步邦的办法就在其中。”

    异史君兴奋至极,但他现在这具身体与魂魄的融合比较深,他舍不得轻易抛弃,于是只分出一部分魂魄进入拓开成的脑子里。

    拓开成枯瘦的脸上满是怒意,长发披散,像是被暴风雨蹂躏之后的树枝,“休想!”他大叫道,却无法摆脱闪电的束缚,也无力抵挡魂魄的入侵。

    幻境不再晃动了,慕行秋稍稍松了口气,就是这么来回几招斗法,他已经感到有点力不从心,若非拓开成初回地面过于自大,他真没有把握击败如此强敌。

    异史君的两部分魂魄能够即时交流,所以他掌握着攻势的进展,吞魂比较复杂一些,他派出的魂魄优先做的事情是夺取记忆,一想到有可能找出逃亡办法,异史君的心都发颤了。

    “地老鼠还在抵抗呢,哈,也不瞧瞧对手是谁,我可是众魂之妖!地老鼠的魂魄真是残破不堪,这里要有是蜘蛛的话,结的网能从脚堆到头顶……”

    异史君大叫一声,随即陷入沉默,片刻之后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这个地老鼠真将自己当成神树的一部分了,还想召唤神树解救他呢,哈哈,神树无情、神树无道,你真是白跟神树混了几千年……”

    异史君又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有些失望,“他还真是白混了,五六千年的记忆啊,什么也没有,简直跟荒漠一样,看得我昏昏欲睡,昏昏欲睡……”

    异史君又没声了,时不时打了个哈欠,真的像是要睡着。

    慕行秋一直在查看大幻境里的情况,突然发现周围的情况不太对劲,异史君沉默的时间太长,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异史君!”慕行秋大喝一声。

    异史君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蹿起几丈高,“糟了。”

    充当绳索的五条闪电骤然分开,被撕裂的却不是拓开成,而是他那一头长发,半妖逃跑了,以最快的速度逃跑,慕行秋正维持幻境的平衡,异史君还处于迷茫之中,都来不及施法拦截。

    “别想跑。”异史君追了上去,他能在幻境中找到拓开成瞬移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没多久,异史君飞回来,一脸严肃,“他逃进了北边的小幻境,将那些木石法器都变成了他的士兵,唉,早知如此,我应该在那些破烂货里加持几道控制妖术……慕行秋,你也有错,为什么不用闪电网将拓开成整个困住呢?”

    异史君开始推卸责任了,事实是他在向拓开成的记忆深处前进时,不知不觉也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结果反被对手操控,破坏了闪电绳索。

    慕行秋的心事不在争辩上,问道:“你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什么了?”

    见慕行秋不计较,异史君松了口气,立刻露出笑容,“还好,我没有被荒漠困住,拓开成最重要的记忆都在几千年以前,我差不多都看到了。让我梳理一下,嗯……有了,那时候的拓开成还是个忠君的好王子,他制定了一个悄悄转移神树力量的计划……”

    异史君皱起眉头,接连了嗯了几声才继续道:“弄明白了,是这样,他派出一个替身向舍身国王室传授了一套法门,改造泥丸宫,并留下一个小人儿,这就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他想将神树的力量传递给泥丸宫小人儿,还能通过小人儿转移魂魄!”

    “那是他从前的计划,如今有道统禁制,他什么也转移不出去。”慕行秋说。

    异史君点点头,继续在拓开成的记忆中搜寻线索,神色越来越凝重,“拓开成也担心有朝一日会受到道统的阻拦,他还有备用计划……”

    异史君呆呆地看着慕行秋,“这小子在泥丸宫小人儿里留了几段记忆,每隔一年,他会发出一次试探,只要止步邦受到禁锢,他的想法再也传不出去,记忆就会被激活,舍身国王族将从中得到全新的修炼法门,很短时间内实力倍增,还会受到指示来攻打止步邦,只需一点点空隙,拓开成或许就能逃出去。”

    “原来如此。”慕行秋想,祖师方寻墨大概也是通过泥丸宫小人得知道统最重要秘密的。

    “希望道统没有提前退隐,舍身国王族实力变得再强,也不是道士的对手。”

    “舍身国若是在止步邦禁制上打出空隙,你也能逃出去了,只是身体带不出去。”

    异史君正要开口解释自己为何不喜欢拓开成的计划,北方突然传来阵阵巨响,紧接着,陆地上的上百个幻境全都晃动起来,尤其是大幻境,里面惊魂甫定的居民又陷入慌乱之中。

    “拓开成这是在里应外合,咱们希望止步邦越稳定越好,他却要制造混乱,将幻境全毁掉,将活物都杀死,当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候,外面的止步邦王族才有机会凿开空隙。”

    异史君不喜欢这个计划,因为他也会被当成牺牲者。

    “道士最好别提前退隐。”异史君又一次喃喃道,拓氏投靠了望山魔道士,又获得了全新的修炼功法,他想不出除了道统还有谁能抵抗舍身国王族。

    第七百四十八章 解惑者

    杨清音从来不是最有悟性、最成功的道士,但她也有修行的梦想,那是深藏在每个道士心中的印记,虽然不会经常亮出来炫耀与擦拭,却永远闪烁着光芒,不会蒙上一粒灰尘。

    她怀念内丹旋转、精力充沛的快感,不喜欢现在一日两三餐、必须定时睡觉的束缚,她还怀念迎风飞翔、随手扔火球的自由,现在,她除了疾言厉色和扣押流火金铃,再没有别的办法收拾慕冬儿。

    杨清音吐丹之后一直维持在豁通三田的境界,每日练习锻骨拳,体质比普通凡人要强不少,她曾经尝试过凝丹,结果没能绕过情劫,刚开始没多久就败退出来,没有造成内伤已属万幸。

    跟魔侵道士们一样,吐丹之后的杨清音也将希望寄托在左流英身上。

    她坐在小亭子里,翻看小蒿送来的成摞书籍,越来越入迷,一连五天,她每天都要花八到十个时辰看书,甚至怠慢了远来的客人。

    小蒿和飞飞并不在意,有秃子和慕冬儿的陪伴已经足够。这些天来,小蒿过足了“大师姐”的瘾,连秃子和飞飞都跟着改口了,他们形影不离,一块探查镇魔岛周边的情况,天上海下走了个遍,最远的一次往北行进上百里,没发现止步邦的半点踪影,玩得却很开心。

    今天,四个淘气鬼没有离岛,因为南海传来消息,舍身国大军的舰队已经驶出港口,今日或有一战。

    飞龙船会按计划将敌军一路引到镇魔岛,在这里进行决战。可杨清音五天来没下过几条命令,这让船上的妖族与散修困惑不已。

    小蒿从来不关心这种事,有任务就去做,没任务就乐得清闲,她坐在岛边的一张躺椅上,望着波澜不惊的南海,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啊?好无趣。”

    “未必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毕竟舍身国是进攻方。”飞飞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脸红,自从到了岛上,他一直在做心理斗争,既想跟着同伴们一块游玩,又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他本应专心修行的。

    “嗯。”小蒿应了一声,头一歪,打算睡一觉。

    慕冬儿却是个精力过度充沛的小娃儿,手里握着一根古朴的长簪,在礁石和海水里戳来戳去,扭头问道:“大师姐,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处啊?早就听说左流英是个了不起的道士,送我一根木头簪子是什么意思啊?”

    那簪子并非木制,不过小蒿也说不出材料来,懒懒地说:“自己去领悟吧,你是道士的儿子,早晚得习惯道士这一套。”

    慕冬儿吐下舌头,举起簪子,狠狠刺向礁石,礁石无痕,簪子也没断,他感到厌倦,还有一点恼怒,随手一抛,将簪子扔向海洋。

    一直在关照慕冬儿的秃子动作却更快,冲到海面上,用一缕头发抓住了簪子,“可别扔,左流英给你的东西肯定有大用,没准他承认你是道士了。”

    慕冬儿摸摸头顶的绒发,连发髻都扎不起来,更不用说插簪子了,但他还是接过簪子,对着阳光左瞧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