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慕行秋,若不是恰好擅长自然道法术,也注意不到这一变化。

    不洁之气能够避开禁制,可是产生不洁之气的法术呢?离岛十里不算太远,小蒿等豢兽师为何没有察觉?

    “带我去找小蒿。”慕行秋说,想要跃到跳蚤背上,它却做出躲避的动作,他知道庞山铁麒麟终归不能接受陌生半妖的骑乘,只对像孩子一样的飞飞破例。

    “你飞在前面。”慕行秋只能让步。

    跳蚤四蹄在地上用力一踏,升入空中,向西北方疾驰而去,慕行秋紧紧跟在后面。

    豢兽师的战船正绕着召山飞行,也在不洁之气的笼罩范围内,相隔还有数里,小蒿就飞过来了,脸上还是笑吟吟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没告诉大家要把跳蚤送给你呢,这可是一个大事件,弄不好我会被唾沫淹死的。”

    “妖族在制造不洁之气,肯定是在迎接半魔的到来。”

    “嗯,我们已经知道了,是飞霄发现的,它正在吸取召山的天地灵气,对这股突然冒出来的不洁之气有点不高兴。”

    “你们有准备吧?”

    “当然,不洁之气现在对我们没有多大影响,但是岛上已经增加禁制,将不洁之气挡在杨清音百步之外,不影响她收服飞霄,我们也已经重新布阵,就算那三名半魔现在就到,我们也不会措手不及。还有幽寥,它现在的本事可比从前大多了……”

    “那就好,我去附近看看,顺便把殷不沉找回来,你可把他吓坏了。”

    “哈哈,对胆小鬼就得多吓一吓才行。”小蒿目送慕行秋和跳蚤离去,突然又加上一句,“我说要你看我的本事,可没说不要你帮忙!”

    慕行秋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他想看看豢兽师的实力,可若是真有危险,绝不会坐视不管。

    慕行秋飞到召山十里之外,不洁之气就是从这里的海底产生的,此刻这一圈海域的环境变得更加复杂,不仅有大量妖术存在,还有豢兽师们发来的重重法术,虽然都不具进攻性,聚在一起却显得有些拥挤。

    慕行秋的自然道法术挤出一条通道,深入海底,很快就发现了一动不动的妖尸。

    豢兽师们显然也知道妖尸的存在,但此时妖阵已成,再清除妖尸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他们所能做的要么是逃走,要么是严阵以待准备迎战强敌。

    如果炼兽之法真像左流英预料得那么强大,数百名豢兽师对付三名半魔应该不成问题,这是一次检验与练兵,慕行秋很期待这一战。

    可他心里还是隐隐感到不安,半魔对异兽很重视,在牙山又曾与豢兽师们有过一次战斗,这回还会轻敌吗?

    更远的海面上飘着一艘妖船,慕行秋飞去落在甲板上,发现船是空的,上上下下没有妖族的影子,不是逃走了,就是已成为海底妖阵的祭品。

    献祭者又是谁?能布置如此庞大的妖阵并制造出如此浓密的不洁之气,这只妖的实力起码不在太上妖尊和元骑鲸之下。

    慕行秋正要去查看更多的妖船,前方的海面上突然涌起一团巨大的黑影,跳蚤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双角之间形成一团白光。

    黑影喷出一条十几丈高的水柱,水柱顶端站着一只妖,身上包裹着一层翠绿色的甲衣,只有头部露在外面,神情扭曲而痛苦。

    那是殷不沉。

    第八百一十一章 死而不散

    殷不沉还是被半魔抓回来了,绿色的魔甲包裹全身,离将他完全吞噬不远了。

    慕行秋只盯着殷不沉看了一眼,目光就穿透他的身体看向躲在身后的东西。半魔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慢慢探出头来。

    那是一张恐怖的脸,半边如人类少年,嘴角微翘显露笑容,另半边却是骷髅,上边还沾着一点血肉,“我在这只妖族的脑子里看到一些有意思的记忆,都是关于你的。”

    殷不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救我……”

    半魔少年大笑数声,“他真的是非常非常信赖你,以为你无所不能,明明已经逃走却又跑回来找你。慕行秋,是这个名字吧?”

    慕行秋没吱声,他在默默观察,包裹殷不沉的魔甲并非某人发出的法术,它就是那名半魔少年的身体。

    站在水柱上的殷不沉慢慢转过身,露出更真实的情况,半魔少年的头颅就长在魔甲上,脖子伸得很长,也是绿色的。

    “瞧瞧他把我的脸弄成了什么样子。”半魔少年转过头,与殷不沉后脑勺对后脑勺,“他的法术很奇特,都是从你这里学来的吧?”

    “没错。”慕行秋回道,动了动手指,示意跳蚤不要轻举妄动。

    “我之前应该听说过你的名字。”半魔少年正常的脸上显出一丝困惑,“这只胆小的妖倒是挺顽强,还没有交出全部记忆,在他之前,我肯定从别的地方听过‘慕行秋’这个名字,但是我觉得不太重要,所以没有特别在意,现在竟然想不起来了。你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

    “我做过的事情都很普通,你呢,从前也是普通人类吧?”

    “呵呵,有些人的普通是一辈子的事,有些人的普通只是在等待,我的前半生都在等待,一直到我十六岁这一年,也就是十四个月之前,魔族选中了我。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昏睡了十几年,突然睁开双眼,发现一切都是梦中所见,就连熟悉的亲朋好友,也都是幻象……”

    “你总是这么啰嗦吗?”

    半魔少年正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殷不沉猛地转回身,面对慕行秋,伸出右手,“我不想……”

    殷不沉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他正在被半魔控制,失去了从魂魄到身体的一切主导权。

    “自然道法术,真是个怪名字。”半魔少年的声音从殷不沉背后传来,话音未落,绿色的手心里射出一柄火焰形成的长剑。

    准确地说,这柄火焰剑不是“射来”,而是“传递”到慕行秋面前,这是一招自然道法术,一股不洁之气早已停在殷不沉与慕行秋之间,它既是法术的材料,也是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慕行秋就已察觉到这股不洁之气的存在,对他来说不存在通道的问题,周围的一切天地灵气和不洁之气都能用来施展法术,唯一的困难是如何保住殷不沉的性命。

    一面光盾出现在慕行秋身前,挡住了火焰之剑,半魔少年用殷不沉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怪笑一声,发出第二招法术,这回是魔族自己的法术。

    慕行秋没有看到任何法术的痕迹,泥丸宫、绛宫、下丹田却同时遭到攻击,那是一股纯粹的力量,三田受到压力的挤迫之后他才察觉到力量的存在。

    拓勇的三田非常脆弱,只在绛宫里有一枚妖丹,抵挡不住魔族法术的进攻,慕行秋暂时还不想失去这具身躯,因此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以真幻之躯的三田承接全部压力。

    他有三枚性质全然不同的修行丹,从未加持过道统的三田护持之力,只能以修行丹本身接战全部攻击。

    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举动,三田护持之力是一种缓冲,即使失败,也能保住三田不毁,慕行秋却没有这种缓冲,一旦没能挡住攻势,结局就是丹毁身亡。

    慕行秋敢于冒险是因为他曾在踏浪城与麻先生斗过法,对半魔的实力大致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