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咱们想念芳芳,老娘不会生气吧?”

    “不会。”

    “我想也是,老娘虽然脾气不好,可她……”秃子想了一会才找出合适的词汇,“可她很大气,嗯,拿得起放得下,不过要是在野林镇,她恐怕不好嫁人……”

    明知道杨清音不在,秃子还是东张西望了一下,“小秋哥,跟我说说魂魄的事,你学过灯烛科法术,对魂魄的了解比别人都多。”

    “魂魄是人类与妖族的精华,你的身体虽然没了,可是精华一直都在。”

    “呵呵,我喜欢精华部分。”

    “嗯,众生终有一死,死前的心境会影响魂魄的状态,有人陷入恐惧与悲痛,也有人只想美好的回忆……”

    “我的美好回忆可挺多,一件一件回想,七七四十九天都不够用,头七天记忆最清晰,是吧?我要分一天给父母、一天给野林镇、一天给庞山、一天给小蒿飞飞他们,剩下三天都给你和慕冬儿,可你们两个总不在一起……没办法了,小秋哥,我只能分给你一天,然后两天给慕冬儿。”

    “我很满足。”慕行秋笑道,心中一动,“如果我能将你送进霜魂剑里,你愿意吗?”

    “能见到芳芳吗?”秃子眼睛一亮。

    慕行秋摇摇头,“魂魄在剑里动弹不得,你们两个恐怕见不到面。”

    “嗯,那也没关系,起码离得很近,我愿意。”秃子的笑容无比灿烂,“一刻钟已经过去了,施法吧,小秋哥,我要看完你施法,然后就要休息了。”

    慕行秋点点头,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融合了不少魔劫之力,虽然没有慕冬儿的帮助,威力会有所下降,但是止步邦封闭得比较晚,又没有经历过至宝的直接镇压,应该更容易击破。

    最难的一步是找到止步邦,虚空不只一个,还有道统的藏身之地和拔魔洞,慕行秋可不想弄错。

    神树不知是否已被彻底销毁,慕行秋不在乎了,看到的真相越多,他越明白一件事:未来不站在人类与妖族一边,扰乱它比维持它更有意义。

    他同时施展魔尊正法和念心幻术寻找虚空,栏杆上的秃子紧紧盯着慕行秋,下决心要将这一幕牢牢记住。

    第十九卷 有魔之形

    第八百六十九章 新镇

    正在庆祝五十岁生日的沈休明仍然不肯服老,与宾客拼酒时一杯也不错过,喝到酣处,非拉着镇里最强壮的青年摔跤,结果可想而知,他躺在地上,捂着腰直哼哼,青年面红耳赤地道歉,后脑勺还要不停地挨老爹的巴掌。

    “不怪他,不怪他。”沈休明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强起身,红通通的脸上满是笑容,只是开口时还有点呲牙咧嘴,“都是我的错,哎呀,十几年前打仗时受的伤,当时没事,现在却来折腾老子。臭小子,你别得意,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能打你这样的十个……”

    青年傻笑,知道沈老爹又要唠叨当年的浮海城之战了,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于是趁机插口道:“沈老爹,跟我们说说望山吧,听说那一战打得更激烈。”

    沈休明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消失过半,“唉,别提了,我在浮海城受伤,其实没什么大事,可是上方竟然不允许我再上战场,结果望山我就没去成。”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觉得“上方”是个很神秘的地方。

    “慈皇熏后亲自颁下的旨意,说沈老爹劳苦功高,伤势严重,不宜再参加战斗。”宾客中的同龄人对沈休明的光荣事迹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块起哄让他将收藏的圣旨拿出来。

    沈休明拗不过众意,回屋翻箱倒柜,找出了泛黄的圣旨,双手捧着,笑呵呵地回到庭院里,十几桌宾客全都聚过来,无论见过没见过,全都发出惊叹声,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望山之战死了多少人呐,听说尸体堆在地上,一眼望不到头。”一名老者叹息道,泪眼婆娑,他有亲人死于那场战争。

    “十天,望山之战持续了整整十天。”沈休明脸上的醉意消失了,“从十月底一直打到十一月,死的不只是人类,还有妖族,那是双方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联合。多亏了那一战,冰魁被消灭了,半魔所剩无几,圣符皇朝夺回了全部领土,还向外扩张了不少,天下又得到十几年太平,若非如此,咱们也没办法重建这野林镇。”

    沈休明向四周扫了一眼,院子、房屋都是新的,建成还不到十年,他又回到了野林镇,却已找不到年少时的记忆,一切都要在废墟上重建。

    沈休明突然间意兴阑珊,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行了,你们接着喝,我去睡一会,真的不行了,想当年……唉……”

    沈休明将精心收藏的圣旨交给一位值得信任的老者,转身回房。

    宾客们一边鉴赏圣旨,一边还在议论十几年前的望山之战,因为那一战充满了传奇,对全天下的影响也至为深远。

    “听说人类军队差点就战败了,最后是慈皇施展大法术,将整个望山都给毁掉了,半魔和冰魁才一败涂地……”

    “我怎么听说摧毁望山的不是慈皇,而是另一个人,叫什么来着?沈老爹从前常提起他的名字,这几年不爱说了。”

    “不管怎样,又能正常过日子了,不容易啊。”

    “可妖族还在北方乱蹿,半魔也没有死光,最可怕的是据说逃走一大批魔种,没准正躲在什么地方偷着修炼,打算卷土重来呢。”

    “哎,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嘛?天塌了也是上面顶着,咱们只管种地、放马,来来,接着喝。”

    沈休明躺在床上,初时还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很快就进入梦乡,他梦见从前的野林镇:破旧的青石街道、整齐的房屋、无聊而又忙碌的居民,还有林地里浓郁的草木芳香,他挥动柳条鞭驱赶牛羊,向远处的伙伴们叫喊,可他们就像没听见一样,谁也不肯回下头……

    五十岁的沈休明感到极大的委屈,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没哭,而是睁开了双眼,发现眼角有些湿润,床边还有五双乌溜溜的眼珠在盯着自己。

    五个小男孩,最大的不到十岁,浑身泥土,并排站在床前,直直地盯着床上的老爹。

    “干嘛?”沈休明心中还残存着梦中的郁闷,语气不是太好。

    孩子们却无所谓,其中一个大声说:“我们挖出了这个。”

    沈休明这才看到枕边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木头匣子,将被褥都弄脏了,他叹了口气,慢慢坐起,对孩子他总是比较宽容。

    “在哪挖出来的?”沈休明随口问道,新野林镇的面积只有旧镇的一半,另一半仍然荒废着,成为孩子们的冒险乐园。

    孩子们睁大眼睛思索,其中一个犹犹豫豫伸手指道:“西、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