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出了真相,道统塔由无数法术组成,光芒在墙壁中间游走不息,单是一只脚下就能踩着十几道法术之光。

    即使是服日芒道士也只能看到光,分不清里面更多的细节。

    塔在摇晃,旋含元闭上嘴,没精力再以语言发起进攻,片刻之后,他退了一步,嘴角抽搐了一下,再退一步,脸色发红,又退一步,双目圆睁,退第四步,额头渗汗,第五步,他退出房间,斗法结束,道统塔恢复正常。

    左流英击退了对手,但是没能杀死他。

    施含元连喘三息,对房间里的左流英说:“好吧,你对祖师暂时还有用处,房间归你,我另找方法达成祖师的意愿。”

    “你被种入了另一个人的残魂。”左流英说,在斗法过程中他发现了奇怪的事情,施含元的魂魄暗藏玄机,比正常人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祖师送给我的礼物。”施含元重重地关上白色的房门,有他在,这扇门不需要敞开。

    施含元转身走到塔梯口,大声说:“道士们,该结束存想了,随我参战,祖师赐予你们强大的法力,你们要用它斩妖除魔!”

    刚才的塔身震动已经惊醒不少道士,陆续从各层塔中走出来,倾听这个奇怪的呼吁,有两名服月芒道士尤其意外,他们已经获令前去攻打野林镇,再过几天就将出发,现在却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位指挥者。

    “我是施含元,祖师选中我执行他的战争计划,来吧,清醒的道士,跟我一块去净化这个世界,妖魔的末日到了!”

    施含元飞出道统塔,飘在空中,一手握剑,一手持铃,口中发出庄严之声:“修行者,该是战斗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法力,两名服月芒道士最先感受到其中的强大,飞出道统塔,护卫左右,位置稍低一些,于是更多的道士出塔,排列在施含元周围。

    听从招唤的道士共有三千多名,施含元很满意了,留在塔内的道士不是境界太低不堪一用,就是太高不听指挥,围绕在他周围的这些道士就是道统的战斗精华。

    施含元摇动左手的流火金铃,铃声传至千里之外,右手无华之剑,威慑万人之心。

    皇京内外的修行者也感受到声音中的法术,纷纷升到空中,远远地向道士们鞠躬行礼,数量高达五万有余。

    这天是五月底,上一批五百名道士出发前往野林镇才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一支真正的道统大军,出发了。

    皇京内外的百万凡人抬头仰望,只见浑身散发金光的仙人们排成长龙似的队伍,向西北方前进,速度极快,队伍过后,金光却持续不散,直到三天之后才渐渐淡去。

    也就是在这三天里,慈皇下达一连串的命令,他要御驾亲征,提前展开与妖族的大战,最后一批军队陆续开拔,皇京为之一空,只剩妇孺。

    左流英仍然如约前来探望曾拂与麒麟。

    “你阻止不了这场战争吗?”一见面曾拂就发问。

    左流英摇头,“我不能违背祖师的意图,唯有如此,我才能活下来,才能获得力量。”

    “可这有什么用呢?战事一开,人都要死光啦。”曾拂叹了口气,知道不该埋怨左流英,“真的要死很多人吗?”

    “不可避免。或许能够减少一些。”

    “你有办法?”曾拂抱住麒麟的脖子,它已经长到跟成年鹿差不多大小,银角奕奕闪光,还跟小时候一样总想跑到左流英身边蹭两下。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我愿意帮忙,可我好像没什么本事。”

    “只是要你送一条信息,我在道士当中已经找不到可信的帮手。”

    “好,你说吧,我一定送到。”

    “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必须是你最信任的人。”

    “就是我了,快说吧,什么信息?送给谁?”

    “送给野林镇的杨清音,告诉她,祖师从拔魔洞里带出了申庚的魂魄,最自私、最残忍、最坚固的魂魄,分成若干份,用来塑造强者的杀心,道士施含元是一位,三魂怪很可能是另一位,或许还有其他人。”

    曾拂听得呆住了,“魂魄还能分成若干份?这是什么法术啊?”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祖师能,这些残魂将会带动各方互相争战,他要让天下大乱,要让人心浮动,不得宁静,强迫魔魂提前觉醒。”

    “天哪,祖师到底……慕行秋真能突破拔魔洞,出来打败祖师吗?”

    “我不担心慕行秋的强大,只担心他会像昆沌一样,在最后一刻改变初心。”

    左流英向拔魔洞里送去大批无辜道士帮助慕行秋,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慕行秋正在一颗珍珠里孤寂的修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第九百五十六章 炼魂

    在慕行秋眼前,一条全新的修行世界正在展现出全貌,开始的时候东一块西一块,看上去平淡无奇,与已知的世界并无太大的不同,慢慢地场景连成一片,瑰丽奇伟而又与众不同,慕行秋沉醉其中流连忘返,甚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魂魄没有真正的内丹可供修行,存想的最大作用不是提升境界,而是开拓眼界,慕行秋终于领悟芳芳留下的法门,并且产生了自己的想法。

    在多年的魂魄存想过程中,芳芳的眼界已经无人能比,可是珍珠之内别无它物,道统的修行法门也再难琢磨出新意,芳芳就处于这样的尴尬境地,恰在此时,慕行秋送来了各种各样的新奇法门,对她来说这是一场盛筵。

    芳芳精心整理了所有法门,将它们融会贯通,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慕行秋。

    当整个世界终于露出真容的时候,慕行秋生出倾诉的愿望,说说他的感受与领悟,谈谈他的猜想与计划,可周围一无所有,连他自己的身体都不存在。

    随着眼界的提升,珍珠内部已经十分明亮,慕行秋可以看见其它珍珠了,在一片黑暗之中,散落着一些亮度各异的珍珠,每颗珍珠里面都有一个小小的人形在闭目存想,奇怪的是,慕行秋能看到它们,可即使是最亮的珍珠也无法照亮周围的空间,一点也不行,黑暗仍然处于绝对的统治地位。

    珍珠里的人形都是左流英送进来的道士,里面有沈昊、甘知味这样的熟人,慕行秋没有内丹,自然也就不能施展任何法术,唯有目光越来越具穿透力,其它珍珠里的人形在他眼里逐渐清晰的时候,距离也就变短了,最后甚至如在身前,但两颗珍珠永远也不能融合,哪怕只有一寸距离,也要保持各自的独立。

    第一个被“拉”过来的就是沈昊,他的珍珠比大多数人的都要亮一些,但是与慕行秋的相比,只属于中等。

    慕行秋想将沈昊唤醒,想跟他说话,却没有办法将信息传递出去,只能默默等待他醒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将更多珍珠“拉”到近前,在一颗十分暗淡的珍珠里,他看到了一位清醒者。

    召山道士孟诩向来中规中矩,从不惹事生非,也没有稀奇古怪的念头,只因为在战场上被魔种侵袭过一次,从此踏上坎坷的路途,每一步都不顺,为了回归道统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甚至背叛魔侵道士的拯救者慕行秋。

    昆沌召回全体道士的时候,她终于如愿以偿,重获一枚纯正的吞烟内丹,可是只因为多说了一句“修行停滞”,她就被送进了拔魔洞,又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不知所谓的荒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