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流英低头看了一眼肩上汩汩流血的伤口。

    施含元很快恢复正常,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我……不是服日芒道士了。”

    施含元黯然神伤,左流英早就提醒过他,可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去找那些婴儿,再造一个道统吧。”左流英说,任肩上的鲜血自行停止。

    施含元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长叹一声,迈步向庄园外面走去,他欠左流英一个大人情,接受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在事成之前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残魂……不想被消灭。”守缺低声说,对刚刚化为乌有的申庚残魂十分同情。

    左流英看向慕行秋,“你遭遇过一次进攻,为了保住最重要的记忆,你牺牲了大量普通记忆。但是你对自己施展了一道法术,将失去的记忆与某件东西联系在一起,见到这件东西,你就能找回记忆。”

    “火。”慕行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了火,可周围到处都是火,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我应该去找哪种火?”

    “这是我的法术,你居然学会了,我当初用这道法术只保留很少一点记忆,你却用它捆绑了自己的几乎所有记忆。”左流英顿了顿,“世上的火多种多样,即使我猜到是哪一种也不能告诉你,寻找火的过程就是恢复记忆的过程,我怕你太容易找到答案,反而恢复不了多少记忆。”

    “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了解从前的你。”

    “从前的我。”慕行秋对从前的自己充满了好奇,“我想知道……”

    左流英摇摇头,“你不应该知道,不要被别人的说法所迷惑,任何人讲述的你都不是真正的你,专心寻找你想要的火吧。”

    “可我不知从何开始。”

    “你已经开始了。”

    慕行秋沉默了一会,“从前的我跟你的关系不算太好吧?因为现在的我有点厌恶你。”

    “我是左流英,没人敢说曾经与我关系很好。”

    左流英右手指向慕行秋,“找回记忆之前,你不可再用慕行秋这个名字,也不可再保持目前的容貌,并要尽可能躲避关于你的一切讲述。”

    慕行秋察觉到有法术加身,想要反抗却不知从何着手,他能够模仿守缺的幻术,一旦自己施法的时候就不那么灵活了,不等他想明白施法流程,左流英已经收回法术。

    “你对我做了什么?”慕行秋抬手摸脸,觉得自己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修整了一下你的容貌,除了服日芒道士,应该没人能看破。新名字,你自己起一个吧。”

    慕行秋更不喜欢这个道士了。

    左流英转向守缺,“你的职责是保护慕行秋,直到他找回所有记忆,到那个时候,或许他能帮你融合剩余的残魂。”

    “真的?”守缺的声音以另一种方式发颤。

    “机会是真的,结果——没有真假之分。”

    守缺琢磨了一会,没想明白这句回答的确切含义,“好吧,可他需要我的保护吗?”

    “不需要。”慕行秋肯定地说,对这个一出现就指手画脚的年轻道士好感越来越少,“你给大家都安排了职责,你自己呢?”

    “我早已放弃任何计划,慕行秋,我以另一种方式遗忘。”左流英给遇到的每个人都指明了道路,唯独不对自己做任何安排,“我对你只有一个提醒,当心你的敌人。”

    “敌人?”

    “敌人和记忆一样,都需要你慢慢寻找。”

    “你明明知道许多事情,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呢?哪怕是一点也好啊。”

    “你怎么知道我告诉你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呢?”

    “你……没有必要骗我吧。”慕行秋对此不是特别有信心。

    左流英神情没有变化,在慕行秋眼里却显出几分嘲讽与不屑。

    “从现在开始,除了你所看到的事情,不要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说法,你想找回从前的记忆,就先站稳现在的脚跟。”

    左流英又转向守缺,“你拥有的是一具法身,可以随意变化。”

    “是吗?我试试。”

    守缺话音刚落,左流英已经消失了,好像已经厌倦了指派任务。

    “等等!”慕行秋还有许多事情要问,可他留不住左流英,那是一个“没有计划”的道士,说走就走。

    庄园里的火还在燃烧,天空中的火球却已经很少,地下也不再有突然蹿出来的火焰。

    两个记忆受损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谁也不说话。

    慕行秋觉得自己应该会飞,可是想不起具体方法,于是迈步向庄外走去,守缺呆了一会,紧紧跟上,“我好像真的可以随意改变容貌,你觉得我变成什么样子比较好?年轻些?年老些?”

    慕行秋止步,“听着,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左流英是谁?为什么非要听从他的安排?我要去找回自己的记忆,你也应该去做自己的事情,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我没有‘自己的事情’,不知道该做什么,左流英看上去很聪明,他说你或许能将我剩下的残魂融合在一起。”

    “他说……谁知道咱们从前有过什么恩怨?没准我找回记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杀了。”

    守缺微微一颤,她剩下的记忆比慕行秋要多一些,隐约记得自己的确曾经与这个人大打出手,可她的记忆太混乱,描述不清。

    慕行秋大步走开,突然加速,穿过正在燃烧的断壁残垣。

    守缺急忙追上去,穿过火焰之后,变了一副模样,穿着装扮完全效仿左流英,只是蓝色道袍上画着两团赤红色的火焰,前胸、后背各一,看样子是专为找“火”的慕行秋而准备,容貌年轻了许多,也跟左流英一样是十八九岁,但还维持女身。

    与略显张扬的道袍相比,守缺的神情与走路姿势一点也不豪迈,低着头,脚步细碎,距离慕行秋十余步,像是一名刚被丈夫训斥过的小媳妇。

    慕行秋大步行走,从不回头,他很想知道左流英将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可是有守缺跟着,他一直没有召出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