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跪求饶、打滚耍赖的冲动如此之强,为了压下它,殷不沉的脸都扭曲了,“好吧,既然你这么想报仇……动手吧,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没本事还想保持尊严,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若是早做改变,早也就被杀死了。所以,我对现在的结局应该有准备……嗯,有准备。”

    黑凰又跳前一步。

    “等等,请你放过这些地猴子,它们毕竟是无辜的。”

    地猴子们察觉到不对,一只只又都站起来,围在殷不沉周围,茫然无措。

    黑凰的两只眼睛越来越红,身后的黑剑腾空而起,重新化为羽毛,随即调头,飞向殷不沉。

    “我叫殷不沉,乃南海铁蛟……”殷不沉眼前一黑,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是在水中沉浮,用不上力气,似乎有许多水草缠绕身体。

    这是魂魄的感觉吗?殷不沉的恐惧先是升到顶点,很快就降了下来,死亡似乎没有想象中可怕,还有四十九天可以回想往事。

    温暖潮湿的南海刚刚出现在脑海中,殷不沉眼前发生了变化,纯粹的黑暗散去,换上朦胧的夜色,对面还站着一只清晰的黑鸟。

    “我没死?”殷不沉惊诧地说,然后明白自己真的没死,低头看去,一群地猴子正扯着他衣角、拽着他的手脚,原来这就是“水草”。

    黑凰连续后跃三次,红眼睛里也露出惊诧,“你的法力都没了,竟然还能挡住我的夺念之术?”

    “夺念?你想要我的记忆,不是要杀我啊。”殷不沉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死亡虽然不那么可怕,活着仍然更好,“早说嘛,给你就是。哦,我明白了,挡住你的不是我,是这些地猴子,它们是初妖,心思蒙昧,左流英利用它们保护记忆,没准也将法术留给了它们。”

    “又是左流英。”这回说话的是杨清音。

    “灵王,你还没去见慕行秋哪?”殷不沉抬头仰望天空,“相信我,你想得太多了,事情没有那么复杂,断流城也没有陷阱,那些木桩子看上去古怪,其实没有危险,都是人类皇帝留下来的,他的军队已经被慕行秋收服了。”

    杨清音现身,落在黑凰身边,望向数十里以外的断流城,那里的光似乎更明亮了一些。

    “不对,断流城法术迷漫,肯定是在隐藏什么。”杨清音的警惕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殷不沉转身望去,除了冰城反射的微光,他什么也看不到,“哪来的法术?大概是慕行秋在写符吧,他想在祖师塔上写三万三千道符箓呢。要不就是秦道士,她在修行新法门,有时候……”

    黑凰冷冷地说:“你与地猴子修行炼兽之法,从来没通过它们施法吗?”

    “这些丑家伙弱得可怜,我们共同修行的时间太短,它们连内丹还没成形呢,怎么能施法?”殷不沉笑着摇摇头,发现自己暂无性命之忧,他的心情极为舒畅,“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就试试。”

    殷不沉希望能看得更远一些,于是施法加持水晶眼,特意将法术在地猴子体内转一圈。他选择了一只地猴子,由于已建立灵犀,施法没有丝毫阻滞,不比他单独施法更慢,但是没有效果,水晶眼受到加持,只是变强了一点,全是殷不沉自己的力量。

    “没用,地猴子的经脉里空空荡荡,一点忙也帮不上”

    “用它们的泥丸宫。”黑凰提醒道。

    “泥丸宫?地猴子的泥丸宫还没炼出来哪,它们能有经脉就算不错了。”

    黑凰冷哼一声,她刚刚施展过夺念之术,觉得这群地猴子可不简单。

    “好吧,听你的。”殷不沉生死关中走了一遭,脾气变得特别好,于是再次施法,这回速度更慢一些,法力顺着地猴子的经脉上行,寻找所谓的泥丸宫。

    地猴子的脑海门户大开,没有任何防护,更没有泥丸宫。

    殷不沉正想退出,突然发现地猴子的脑子里其实是有一点东西的,像是一块白色的小石子,用不着黑凰的再次提醒,他知道该怎么做,法力进入其它地猴子的脑子里,又找到一块小石子。

    当法力走完所有地猴子的脑海,他看到一座完整的白色泥丸宫。

    殷不沉大吃一惊,接下来还有更吃惊的事情,地猴子的泥丸宫烟雾迷漫,什么也看不清,可是在里面存思法术细节之后,威力莫名其妙地倍增。

    殷不沉的水晶眼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法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明白了杨清音为何不肯去见慕行秋。

    断流城上空,两股法术在追逐嬉戏,仿佛一对缠绵的恋人。

    第一千八十六章 追逐

    一开始,这是个普通的夜晚。

    慕行秋写了几个时辰的符箓,决定休息一会,其实他很少动笔,更多的时候用来面对墙壁发呆,或者手按塔身绕圈,写符并不困难,关键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配合无间。他将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三万三千道符箓必须当成一道法术瞬间发出去,才有获胜的可能。

    这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哪些符箓能够互相加持?哪些会互相削弱?哪些组合能生出精妙的变化?

    每当思考方向走进一条死路,慕行秋就得休息一会,清空思绪,等待某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时近子夜,他站在祖师塔顶层,刚刚休息了不到一刻钟,这个夜晚逐渐变得奇特。

    最先到来的是一股微风,风中携着温柔而礼貌的法术,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在城墙上空徘徊,等候主人的反应。

    慕行秋知道这是谁的法术,于是召出洗剑池,放在窗台上,左手抚按盆沿,以符箓之术向来客发出邀请。

    微风缓缓飞来,在塔外打了个旋儿,表示施礼,洗剑池中的水面微微一荡,以作回应。

    秦凌霜并非第一次以神游的方式来拜访慕行秋,可还跟第一次一样,矜持而又亲切,好像他们之间存在着持续多年的君子之交。

    “又被符箓难住了?”微风问。

    “是啊。”水波回道。

    两人的神游绝大多数时候都在交流法术问题,很少谈及其它事情,这一次也不例外。

    “为什么一定是三万三千道符箓?”

    “这是我所能控制的数量极限了,再多一些,我就没办法将它们合为一道法术。”

    “前些天你在为难哪一道符箓能做主帅,今天呢?”

    “符箓之帅我现在也没想好,只能先放下,今天遇到了新问题:祖师塔遇蕴藏着历代道士注入的大量法术,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座森林,林中藏着一些世外高人,昆沌也注入了他的法术,我去除了一些,但是还剩下三至五道,它们躲进森林里,正在劝说那些世外高人破坏我的符箓之阵。”

    微风一颤,似乎笑了一下,慕行秋忘了绝大部分修行法门,只能以比喻的方式讲述自己对祖师塔的感受,秦凌霜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