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行秋上前半步,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半晌才道:“昆沌还在。”

    “昆沌还在,接下来才是正式的战斗。”秦凌霜抬起右手,捏出道火诀,“我已知晓他的计划。”

    “因为你有了道士之心?”

    秦凌霜点下头,“我大概是这世上唯一拥有道士之心的人。”

    “连昆沌也没有吗?”

    秦凌霜第三次微笑,“他不在这个世上。”

    慕行秋突然恍然大悟,昆沌的诸多可疑行为都得到了解释,与此同时又生出新的疑惑,“他用五行之劫破坏全体道士的心境,因为只有道士之心才可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他所谓的新世界根本就不在这里。”

    “昆沌在拔魔洞无遮之地待了十几万年,别的囚犯都被折磨疯了,可他一直保持清醒,并且喜欢上了无遮之地,离开拔魔洞的一刹那,他就对真实的世界充满了失望,所以他要创造一个合他心愿的新世界,仿造无遮之地,唯一的不同是要充满生机。”

    “可他为什么要杀死这边的众生?没人反对他另创世界啊。”慕行秋马上想到了原因,“偶然,昆沌害怕偶然,以法术创建的世界无法与真实世界完全隔绝,他需要……”

    “他需要一个封闭者,能将新世界的入口从这一边完全堵住,这个人不是我就是左流英。”

    “他为什么不将这个世界直接毁掉?”

    “他毁不掉,昆沌的力量来自于真实世界,他没法毁掉自己,只有法术世界才会崩塌毁灭。”

    “可他不希望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类与妖族,只是封闭通道不会让他完全安心。”

    “封闭者不会有好下场。昆沌还培养了诸多强者,即将到来的元婴大会就是一场毁灭之战,人人都以为胜利者能得到昆沌的赏识,其实互相毁灭才是他想要的,在这样的世界里,强者的兴起稍纵即逝,永远不会产生与他匹敌的人。”

    慕行秋沉默了一会,“这都是道士之心推导出来的?”

    “道士之心配上昆沌的实力,就会有这样的结果。战斗才刚刚开始,慕行秋,你不在昆沌的选择之内,或许你能做点什么,让他再意外一次。”

    秦凌霜转身消失,夕照湖上的两面镜子合二为一,光芒冲破云霄。

    慕行秋转身看去,发现杨清音在擦眼泪,她显然觉得自己的表现很愚蠢,可越是擦拭,泪水越多。

    慕行秋握住她拭泪的手,说:“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流眼泪。”

    杨清音不哭了,手中多了一团火球,盯着慕行秋,好一会才说:“这一回,我死也不让你独自去向昆沌挑战。”

    第一千九十一章 道统的刀法

    冬去春来,介河解冻,重新向南方奔腾,不到一里以外的断流城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冰层反而更厚了。

    河水哗哗流淌的那一天,慕烈独自度过十九岁生日,礼物是比平日多砍了三根木桩,他坚持练刀,从来没有一天休息,最初带来的刀早就不堪使用,好在断流城附近不缺兵器,圣符军人没了,物资却都留下了,各种符箓刀剑任他取用。

    黄昏时分,他走到桥边——连桥也是圣符军建成的,由于缺少符箓的维护,已经有些摇晃——向对岸望去,荒野中冒出丝丝绿意,一桥之隔,就像是两个季节、两个世界,这让他深深体会到法术的力量。

    离桥不远,还有更强大的法术在展示力量,祖师塔耸立在河边,每当夕阳西下,阳光角度合适的时候,塔身上就会浮现大量流动的符箓图案,偶尔会有一束光或是一股烟冲天而起,往往伴随着几声震响,有时塔顶还有黑色的大鸟盘旋,如乌云遮日,整个断流城似乎都因此暗了下来。

    慕烈看惯了这样的场景,还是觉得惊心动魄。

    远方传来招呼声,慕烈扭头望去,原来是殷不沉和他的地猴子,摞成一长条,踩着一块尚未消融的冰块从上游飘来。

    “春回大地,夕阳斜照,傻小子,你守着孤桥是在感怀伤春吗?”殷不沉纵身一跃,跳到岸上,身上的地猴子一只也没掉下来。

    慕烈笑了几声,他很高兴见到这只妖,断流城太安静了,除了流水声、风吹声,几乎没有人说话,城西、城东老死不相往来,即使是同住祖师塔的慕行秋和杨清音,也极少发出声音。

    只有殷不沉爱聊天,他不住在断流城,带着地猴子们经常一走就是四五天,回来之后绘声绘色地讲述外面的见闻,听他的意思,似乎到了几千里以外。

    “你又从哪回来?”慕烈大声问。

    “去了一趟南海,采了几颗掀海珍珠回来。”

    慕烈笑而不语,他没去过大海,但是知道那里离断流城极远,殷不沉或许是在吹牛,也可能真有这种法术,他无从判断。

    “你不相信吗?嘿,凡夫俗子,跟你解释不清楚。”殷不沉掐指算了一会,“今天是三月了吧?”

    “三月初四。”慕烈每天都在计算日子。

    “是你的生日吧?”

    慕烈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这就叫无所不知——其实是你说梦话,地猴子听到了。”

    慕烈半信半疑,“它们夜里会进城吗?我从来没听到过它们的声音。”

    “你能听到什么?灵王到来那天晚上,断流城差点天崩地裂,你在呼呼大睡,可曾听到一点声音?”

    慕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当时他真是毫无察觉,次日醒来,看到城墙多出两个很大的缺口,真是大吃一惊。

    “嗯,我送你一件礼物吧。”

    慕烈的脸一下子红了,连摆双手,“不用不用,一个生日罢了,而且……而且……”

    “而且你是人类,我是妖族,你不想要我的东西。”

    慕烈的脸更红了,严肃地说:“我自己很可能就有妖族血统,怎么会小瞧你?实在是……从来没人送我生日礼物。”

    “你爹娘呢?”

    慕烈挠挠头,“他们会给我做一顿好吃的,但是没有礼物。”

    “我倒是会做几道菜,都是老君爱吃的东西,肯定不合你的口味……你喜欢金银珠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