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泓昱留意着钟闻天的脸色,见钟闻天表情有些不对,立刻赔笑着道:“钟先生——”

    钟闻天却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问道:“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谁?宣泓昱一顿,心里正在揣摩钟闻天这话背后的意思,还有和那严舒灵的小助理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谁想钟闻天却不给他迟疑的时间,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宣泓昱被他看得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就把许书铭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钟闻天和他一起朝着今晚宴会的主厅走回去,听完宣泓昱的复述,钟闻天表情未变,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宣泓昱实在琢磨不透钟闻天的心思,但是钟闻天的兴致不高却能看出来的,这也让他十分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憋着劲儿,满脑子搜挂着让钟闻天能换心情的招儿。

    突然,钟闻天又侧了侧脸,朝他看过来,声音淡淡问:“你大哥今天请明星还不够,连人家的助理都请过来,他平时也这么细心妥帖吗?”

    宣泓昱要是还听不明白钟闻天的意思,那他就算白在这豪门里活了二十多年了。

    “怎么会,据说这位许助理是严舒灵的心腹,我大哥今天与严舒灵坐下谈判,为了以示诚意,当然也要把人家心腹一并请过来,才能显出风度。”

    “风度。”钟闻天声音没什么感情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厅道:“二少,今天你大哥做东,我不和他找个招呼就走,也太失礼了。带我去见见你大哥吧。”

    “荣幸至极,钟先生这边请。”

    那边许书铭直到走出了钟闻天和宣泓昱的视线范围内,才松下肩膀,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他走进宴会主厅,把快被自己捏碎的酒杯放到一位侍者手中,又拿了一杯冰镇的鸡尾酒,喝了两口,才压下心中的异样,恢复冷静。

    钟闻天怎么来这儿?许书铭想到宣泓昱那副奉承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邀请的。

    才两个月没见,再见到钟闻天,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靠着墙壁,低着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杯中的蓝色液体,视线却没有焦点的落在地毯上。

    原本深藏在记忆里的旧事,随着钟闻天的突然出现,又重新开始在眼前浮现。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想起来过去,多好的心情都开始变得无比低落。

    更甚者,这惨烈的事故余威直至今日仍然没有得到补救。

    他是报了仇,可是爸爸并没有原谅自己,他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让他如何面对钟闻天?许书铭闭了闭眼睛,他暗暗吸了口气,把所有的心事压下去,包括见到钟闻天一瞬间的心脏紧缩,好像连神经末梢都带着一股陌生的电流,让他的指尖都不由自主的微微麻痹。

    他定了定神,正要把直起身,去找至今没见到踪影的严舒灵。突然,肩膀被一道陌生的力道拍了拍,许书铭猛地回头,却看到一张不认识的男人面孔。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长相算不上多英俊,但是气质儒雅,脸上的微笑却给人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许书铭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一样。

    这个男人对他扬了扬手上的杯子,笑着道:“心情不好?”

    许书铭疑惑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男人丝毫不介意,继续道:“你的脸色很苍白,而且过来这边之后,就一直靠在墙壁上,蹙着眉心,一句话也没讲。”

    他一定观察我有一会儿了。许书铭心想,他被人搭讪的经验丰富,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看着男人。

    “你是泓晖的朋友?”男人又问。

    许书铭这一回儿终于开了口:“我不是,其实我只是一名小助理,托宣少的大方,有幸能在这个大厅里偷闲尝一杯酒。”

    恰时,许书铭瞄到了斜对面不远处严舒灵的身影,便对男人道:“不好意思,我老板在召唤我,失陪。”

    许书铭说完,正要走,又想到自己手上的杯子,他左右看看,然后对男人嫣然一笑,把杯子放到男人的手上,道:“帮帮忙,谢谢你,不知名先生,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许书铭把男人留在身后,快要走到严舒灵身边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刚为什么对那男人很熟悉了。

    以前,在他和钟闻天相识不久的时候,钟闻天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十分相像。

    那种眉眼里沉淀着成熟气度,十分摄人,但是良好教养又让他们不那么咄咄逼人。乍一看的时候,仿佛觉得自己可以和他们接近的。

    笑得那样平易近人,好像他们之间没有差距一样。

    好像只要他鼓起勇气,跨出一步,他们就能平等一般。

    许书铭低眉笑了笑,随后甩了甩头,重新抬起头走向严舒灵。

    严舒灵此时和宣泓晖站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脸上都带着和煦的微笑,仿佛彼此之间从来没有隔阂一般说笑着。

    宣泓晖西装革履,言笑晏晏地站在严舒灵身边,他个子高,先一步看到许书铭。他扭着头看着许书铭,严舒灵随后也转过脸看过来,见是许书铭,脸上立刻就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julian”严舒灵朝他走过来。

    许书铭对着向他看过来的一众宾客微笑,然后走到严舒灵耳边,低声道:“张律师和老爹已经到了,他们在会议室等着你和宣先生。”

    说完,许书铭发现宣泓晖正在看自己,许书铭只好回了一个笑容,对宣泓晖道:“宣先生。”

    宣泓晖亲自对许书铭发的请帖,当然不会认不出许书铭。只是时过境迁,再见到许书铭,他竟然已经是严舒灵的心腹。

    他不知道许书铭在他和严舒灵之间,到底插手了多少,但是许书铭表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竟然也是个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许书铭和宣泓晖打完招呼,便低眉顺眼地低下头,错开宣泓晖紧盯着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宣泓晖时不时扭过头向他投过来的目光,如果说,以前宣泓晖对他第一次见面是单纯的猎艳心态,后来经过钟闻天的介入,宣泓晖尽管有心想要挑战一下钟闻天的权威,但是显然,宣泓晖输的一败涂地。

    许书铭垂着眼睫,在宣泓晖又一次看过的时候,蓦地掀起眼皮,朝宣泓晖直直的看过去。

    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在大厅奢华的水晶吊灯照射下,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看得人什么心思都凉下来。

    “宣先生为什么一直看我?”许书铭看着宣泓晖,淡笑着问。

    宣泓晖被他看得脸上一僵,正要回话,却没想到许书铭绕过她,走到背对着他们的严舒灵身边,侧脸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转身就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