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舞法天女啦!”

    这一天天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哥哥你要回去看,下次见面我要考你!”

    她妈来接她的时候,她还一再嘱咐纪真宜一定要看,到时候答不出来,她要打纪真宜手心的,很严格不放水。

    纪真宜满口答应,蹲在妹妹面前,“好,现在听我的,魔仙真宣请站好!”

    小姑娘得令,抬起下巴,黑乌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紧紧贴在两侧,身形笔直,小脸蛋肃穆得像第一次被老师戴上红领巾的少先队员。

    纪真宜被她这幅样子逗得忍俊不禁,把脸凑过去,没亲她,只贴着她两边嫩粉粉的肉脸蛋各蹭了一下,“谢谢你来陪哥哥玩,哥哥今天特别高兴。”又平视着她,用很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好了,魔仙真宣回家去吧,好好长大!”

    小姑娘虽然尽量让自己表情鄙夷一点,但还是没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被哥哥逗得很高兴也不忘严格地要求他,“下次要用舞法天女的话对我说。”她凑上前圈住哥哥的脖子,毫不吝啬地在哥哥脸上啵了很响的一口,“哥哥要好好努力,考上好大学,爸爸说会奖励你的,我也会奖励你的!宣宣好爱哥哥!”

    小姑娘上车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看一会儿纪真宜又看一会儿谢桥,似乎很遗憾没能在谢桥那张帅脸上也印下自己珍贵的嘴唇,贴着车窗笑嘻嘻地和他们挥手告别,车一开就低头捏着裙子哭了。

    这厢纪真宜也怏怏沮丧,低着头难得蔫巴。

    谢桥决定打破这低压的沉默,“你妹妹……”

    纪真宜头一昂,用神气得不得了的语气说,“可爱吧?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敢信?”

    也不知道早上谁和他说一个烦人的小胖妞而已。

    “嗯,可爱。”

    谢桥抱着那个盒子跟着,看见他轻快敏捷地走在前头,无忧无虑的样子。有一阵风来,纪真宜岔开手去迎,瘦棱棱的像一根干瘦的刚发枝的新树。

    他想他应该是喜欢纪真宜的,虽然没有纪真宜生活也平静,但是有纪真宜他会很高兴。

    虽然看不出来,但他很高兴。

    纪真宜坐车陪他回许意临在城东的花园洋房,刚下车还以为来错了,谢桥说最近住在这里。纪真宜啧啧啧,眼尖又惊诧地看见这种地方竟然有家烤串店,天将黑,正要开始营业。

    纪真宜有点蠢蠢欲动,奈何囊中羞涩,只好央着谢桥请他吃。

    “也不是不行。”谢桥视线掠过纪真宜窄窄的妩媚的嘴唇,偏到别处去,只留半张脸给他,“那你也先……讨好我一下。”

    第十六章 小桥公主

    因为谢桥回去是家里有事,纪真宜就识趣地说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他,等谢桥出来就给他买烤串——这是他讨好谢桥的报酬。

    谢桥脚步轻盈甚至是春风得意的进门时,丝毫没有想过会看到叶莺莺偎着许意临,几乎喜极而泣地告诉他,宝宝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他站在那,顿时就像一张被剪得稀碎的纸。

    他调动了身体所有机能来迅速消化并对这个场景做出反应,竭力让眼里留点喜色,“真的吗?”

    这个电话里都不愿意说,一定要当面来告诉他的好消息,给了他劈头盖脸的一耳光。

    “真的!早上去医院了,宝宝就要有妹妹了。”她似乎一下就认定了这是个女孩子,和许意临对视一眼,眼里情意和泪意脉脉涌动。

    谢桥觉得真荒谬,她那样爱美丽,胖一点点好像都受不起,竟然愿意冒着骤胖几十斤的风险再次成为一个母亲。在这个全新的生命面前,她一下又变得娴静起来,不毛躁不娇气也不公主病,柔和的母性包裹着她,她又要做妈妈了。

    一个可爱柔嫩又会撒娇,带给她快乐的,属于她和许意临的孩子。

    许意临噙着笑动容地搂住她,看向她还未有任何变化的肚子,俨然是全新的一家三口了。

    霎时间,谢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不可抗力掐着脖子推出门外。

    他那么多余。

    他其实也知道,一个十七岁快要成年的男孩子过度渴求母爱是可笑的。可是怎么办呢?长久以来,她就是他局促难安的成长生涯中所有亲情来源啊。

    他没有恋爱过,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尽管看起来从来冷淡,可他十几年的生命里最重要的角色就是叶莺莺啊。

    谢桥走出小区时,夜已经沉沉的黑下来了,像荷压在他肩上。

    夜色凝重,路灯凄冷,纪真宜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在路灯下吃着羊肉串。

    纪真宜一看他出来,兴奋地挥舞起手里的羊肉串,热气在空气腾成一弯白浪,纪真宜的眼睛和牙齿在白森森的路灯下同样明亮,“嘿,回家了小桥。”

    谢桥已然忘了他还等着,这会儿怔愣愣显得有些呆,“你怎么还在?”

    大多数人等这么久等来这么一句回答,难免要生气,但纪真宜没有,“你也没叫我回去啊,我怕走了,大晚上你一个人回家孤零零的,多危险啊。”

    “在家里吃饭没有?”他在初冬的夜里等了他三个小时,问他吃饭没有,“饿不饿?我那还烤着十串呢,给你备着的,你先在我这尝一串,特别嫩,真的。”

    谢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吃过了,他浑浑噩噩吃晚饭的时候,纪真宜蹲在外面等他。

    他把纪真宜忘了。

    他看一眼纪真宜又看一眼他手里的羊肉串,垂下眼接了过来,“谢谢。”

    他爱干净,羊肉太膻,孜然又味重,可纪真宜似乎十分喜欢,他不好表现出嫌恶,带着羞惭的歉意勉强自己吃了一串。

    第二串纪真宜就不给他了,“没事,不喜欢就不吃。”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嬉皮笑脸的,“你不吃还好些,我正好多吃点。”

    他跑回去把搁在地上的箱子搂胳膊肘里,“走吧小桥,回家啦。”

    今晚的月亮十分皎洁,四周宛如百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