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程附耳,“班长,别说脏话。”

    他缓缓转过身来,“我他妈说他妈脏他妈话了?”

    全班头摇得上下一心,没有没有。

    事情解决得很快,散前班长拐了下孙文栋膝盖,“找你们班主任请个长点的假。”

    当天中午,小马来找人示好,瘦猴恃宠而骄,“你先不理我的,凭什么你说和好就和好啊,你算老几?”

    “我错了。”

    这一句话让瘦猴当即破功,圆溜溜的眼涨得发红,“你这个该死的马盛淇,你竟敢不理我!你竟敢不理我!”

    “真的错了。”

    马盛淇少时有些轻微自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和瘦猴讲话,两人从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锯都锯不开,纪真宜虽说不清楚他们闹别扭的缘由,但如今的大团圆也喜闻乐见。

    瘦猴忿忿,“那好吧,今天午饭你请客吃大餐,捎上纪真宜。”

    小马蓦地噤了声,沉吟两秒,“好。”

    “好,好,我好你妈,你有个屁的钱!我早发现了,你昨天也没吃饭,午饭晚饭都没吃,你要成仙啊!没钱了你说一声啊!”又纨绔派头十足地把自己钱包摔小马怀里,眼神凶狠,“拿着,不准还给我!”

    小马错愕接住他的钱包,低着头认命似的笑了笑。

    事后纪真宜问小马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马盛淇家里不算特别富裕,但也跟拮据扯不上关系,怎么能吃饭的钱都没了呢?

    小马缄口,纪真宜用圣诞那事胁迫,他才羞于启齿地坦白,瘦猴视频点击太低,他怕他难过,花钱给他买播放量了。

    “播放高了,他拍得越来越勤,就……”

    纪真宜都不知如何反应,竟然因为这个没钱吃饭。

    多傻呀。

    枝虬叶茂,花茵团团,今年的春天催着万物发芽了。

    说是清明节,事实上是清明后一天,没办法学校的假期总卡得那么好。

    谢桥说他叫了杨昊申一起,去城东的“霓虹”春日美食嘉年。

    谁知纪真宜一听杨昊申就说,“我知道这人。”

    谢桥立马看向他。

    “上回模考数学他不满分吗?我听广播里说他了。”

    主要他和瘦猴两人猥琐货淫者见淫,把杨昊申听成了“养好肾”,百无聊赖的周会课靠这个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后续是不知收敛的瘦猴被巡检老师当场抓获,在周会广播里艺体班被点名骂了一通。

    谢桥眉头微敛,“我也是满分。”

    “哈?”

    “上上次也是满分。”又强调说,“只有我一个满分。”

    纪真宜明白过来,“不愧是小桥,一中有你,真了不起。”

    这该死的胜负欲。

    碰面的时候,谢桥介绍杨昊申,“我朋友。”

    杨昊申差点迎风泪三尺,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狗叫,这俩字重得跟谢桥授予他的皇冠似的。但他看纪真宜懒洋洋的分外不顺眼,不是说好了只来他一个做样子吗,新添这人怎么回事?

    也是谢桥的朋友吗?

    他对这个头衔也授给纪真宜十分不满,私下认定,这人就是死活赖着谢桥跟来的!

    于是纪真宜说句,“小桥帮我提一下。”

    他都要呛,“你没长手啊?”

    纪真宜被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通抢白,懊恼地问谢桥,“他是你粉丝吗?”

    谢桥有些头疼,“朋友。”

    杨昊申陪加感动的同时愈感肩上责任重大,谢桥人帅好说话,可他作为朋友不能向恶势力低头,他怕头上的友谊皇冠会掉,一路上和纪真宜见招拆招,闹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到最后和纪真宜勾肩搭背,乐不思蜀已然忘了使命,等他落了单才嚼着丸子琢磨,怎么那女孩儿还没来呢?

    长龙一般的彩车,彻夜通明的灯笼,小摊沿街熙攘,除了没有烟火,根本是个浓缩的夏日祭。因为是第一天,客流络绎比肩继踵,谢桥买了根糖壳很硬的苹果糖,不知从何下口。

    纪真宜每个小摊都兴致勃勃地探头看一看,带着谢桥在堵滞的人流里游鱼一样自如穿梭,买了烤花枝串边走边吃,问谢桥,小桥去日本玩过吗?

    谢桥立在他身后,把他和拥挤的人流隔开,“去过,夏日祭。”

    纪真宜好惊羡,笑意盈盈地问,那有穿浴衣吗?

    谢桥说有。

    他想象一下眉目如画的少年穿着蓼蓝色浴衣站在异国街头,火树银花在天空燃散,清冷贵气自成一景,小姑娘们千万别一眼瞥见他,要不然该是多惨的一场跨国苦恋。

    他看着谢桥,谢桥一笑,他也忍不住要跟着笑,心田都是甜甸甸,多好的男孩子啊。

    突然身后有个他避之不及的声音怔滞地喊出他的名字,“纪真宜?”

    纪真宜仿佛锈住了,整个人顷刻间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