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方向正对着驻场歌手的舞台,视线一移就看见杭舒上台了。他脸上犹有泪痕,低头笑了笑,透出几分苍白惨然,还在朝谢桥的方向探看,“今晚我有一首歌,送给一位曾经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身后有哄闹的人声,纪真宜又一直盯着,谢桥察觉了,有些好奇地扭头。

    纪真宜两手捧着他的脸,把他止住了,乌眼珠圆溜溜,“吃饭,专心吃饭,小桥不要到处看啊。”

    谢桥视线定在他脸上,“放手。”

    纪真宜胆大包天地又摸了几把才收回来,想着在一起了,何止天天摸简直要天天亲,不急这一时,又把手边的旺仔递过去。

    谢桥看着这个口含桃心的斜眼仔,又注意到旁边人明目张胆地打量,干咳一声,“我不喜欢这个。”

    纪真宜哄他,“我也知道这种幼稚的奶你不喜欢,但是它花了我五十,不喝实在有点肉疼,你就勉为其难,将就将就着喝了吧?都怪我。”

    谢桥只好勉为其难,将就将就地喝了。

    纪真宜时不时往台上看,这首歌对他来说长得有些煎熬了,不可否认唱得很好,一首他并不明白内容的外语歌,却也能觉出歌声里那些哀绵的忧丝与愁绪。

    他其实不太在乎这个人,顶多心里略微不痛快,就算谢桥真的和这个人有过什么,他也不可能怪谢桥。但他讨厌这种作腔作调一样的传情达意,好似示威,谢桥的筷子稍顿,他都疑神他在听歌,简直要上去把他耳朵拢住。明明他不让谢桥看,歌唱完了又要问,“你觉得怎么样?”

    谢桥以为他问菜品,看在旺仔的面子上勉强说,“挺好。”

    纪真宜的胜负欲不合时宜地爆发了,“我唱得也挺好,你等我,我也去给你唱一首!”

    他起身走了。

    谢桥过去时,纪真宜就站在台上,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上去的,反正他站在台上,抱着的竟然还是杭舒的吉他,神气活现的,又是活的纪真宜了。

    他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对着话筒,身后的尾巴俨然已经翘到天上了,“我也有一首歌,要送给我又高又帅又聪明,又冷又甜又可爱的公主!”

    他坐在凳子上,抱着吉他唱一首不太大众的民谣,是小安的《美人》,歌词通俗清新。

    酒吧里人声嘈杂而混乱,彩色的射灯在靡暗的空间里闪烁,谢桥端直漂亮地站在人群中间,仰头看他。

    纪真宜低着头,鸭舌帽下的半张侧脸白皙文秀,歌唱得并不太好,但民谣也不要求唱功,于是听着也娓娓温柔,每一句都清晰而内蕴深情,

    “……

    我对你的爱比海还深

    在无尽黑夜刺痛我的灵魂

    是你 轻轻一吻 ”

    他抬起头来,穿过扎堆嘈乱的人群和舞池,用一双半弯的笑眼把谢桥完完整整地噙在眼里,那样喜不自禁,情难自己,已经偷偷笑出来了。

    “是你 我的美人。”

    纪真宜笑得好灿烂,眼睛都笑眯了,咧出两排光洁白细的牙。

    是你,我的美人。

    平心而论,谢桥站在台下,欺霜胜雪顶顶标致的一张脸,谁能比他更配“美人”两个字。

    “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回去的车上谢桥状似无意地问。

    “我不会啊,放的伴奏。”他自鸣得意地笑起来,“没看出来吧?我唱得怎么样?”

    谢桥说,“一般。”

    纪真宜也不沮丧,马上给自己找了理由,“因为是临时的嘛,太仓促了,以后给你唱更好的!”

    谢桥发出个单音,不知是嗯还是哼。

    “对了谢总,十月十三,就是下周四,有猎户座流星雨,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谢桥敛着眉,“你怎么总知道这些东西?”

    又是烟花又是流星。

    “我是跑新闻的呀。”他拿出手机,等到红灯时,把百度到的流星雨图献宝似的拿到谢桥眼前,“你看流星雨,好漂亮是对不对?”

    “这不是流星雨,是星轨。”谢桥指着图上那零星几条乱飞的亮线,无情地泼冷水,“这才是流星雨。”他说,“而且流星雨不是雨一样的流星,基本一小时有一颗就可以叫流星雨。”

    纪真宜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些无聊了,“这样啊,那还是别去了吧。”

    谢桥隐怒地看着他,“你就不去了?”

    “当然去!怎么可能不去,我第一次看流星雨,就想跟你一起,小桥陪陪我吧。”他笑起来,眉眼两弯,“看流星是没什么意思,但也让流星看看你嘛,看看我们球草多帅。”

    回去途中路过一个广场,旁边新规划出一条游客街,全是特色小吃和传统手艺,今天开业人声沸杂。

    谢桥把车停了,两人一起下来走过去,整个广场都很亮,是一看就让人觉得热闹红火的明亮,繁华而有人气。

    他们要过到广场对面去,还得过一条街,这条街上全是开业表演。喧嚣热闹的队伍,前面是一伙人在虎虎生风的舞龙,后面跟着吹拉弹唱民间乐器,再是一排排穿着食物玩偶服招手的工作人员,戴着面具跳舞的男人女人……像今敏动画里包罗万象的梦境游行,让人叹为观止。

    两人在夜晚幽幽的秋风里沿街往广场去,纪真宜垫着脚往小街眺了眺,因为宣传到位,客流拥堵,灯火通明,人挤人难免要气味不太曼妙,他又不太想让谢桥过去了。

    “小桥你别……”

    谢桥就说,“我请你。”

    “没事,这有什么请不请的。”

    谢桥语气强势,“我请你。”

    他显然是看出了纪真宜要把他留下,说这话的本意是和他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