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海县的县令是新上任的,姓朱,叫朱正茂。

    他是同进士出身,但因为本身有关系,所以进了翰林院,从最不起眼的侍讲当起,原本打算的就是好好熬一熬资历,将来也能够在翰林院混出头。

    但天有不测风云,他的后台垮了。后台垮了,那他这种同进士出身的,在翰林院是真的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了。

    被人注意到,他就得被扫地出门,搞不好还会受到处罚。若是没有被人注意到,他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前程了,只能在翰林院当一辈子的侍讲。

    所以想了想,他还是咬牙找了点门路,将自己给塞到了岭南。当个县令,好歹也是个手握实权的官儿呢。虽说也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了,但好歹这整一个县,都是他自己做主不是?

    结果刚来一年多,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他懵到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都在祈祷,自己可千万不要被风吹跑了。他就是想捞个实权的官儿当当,谁能想到,来岭南当官,还能碰上生命危险呢?

    当收到何顾承的命令的时候,朱正茂其实是想要照着做的。而且,他知道何顾承这个人,用简在帝心四个字儿形容也一点儿都不过分。

    跟着他混,明显是有极大的好处的。偏偏雎县的范长载和淮水县的程修远统统递信让他,让他先按兵不动。

    他这人耳根子是有些软的,被人这么一劝,也觉得先观望观望比较好。

    可这会儿,他看着手边这么多商户的来信,朱正茂心里后悔极了。他当初怎么就脑子发热,答应了那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货这种事儿呢?

    现在可倒好,那位新任的知府大人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呢,他自己治下的百姓们先坐不住了,一个个的全跑来衙门要个说法。

    朱正茂觉得,这完全就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事儿。

    要是当初没停那些人瞎忽悠,坚定按照何大人的吩咐办事,哪儿还有现在这些事?

    师爷还十分担心的看着他,朱正茂反问道:“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如,去找何大人说明情况?现在城里百姓的反应很不正常,属下猜测这可能是大人给您的警告。您现在主动过去,说不定还能得到宽恕。”

    朱正茂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道:“你说的有理。”

    现在头铁跟何大人强着,并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他若是首先第一个去响应何大人的政策,那指不定还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朱正茂回忆着此前收到的何大人的命令里面都有哪些内容,一时想不起来,便跟师爷两个人一起回忆。

    回忆完毕,朱正茂说道:“咱们衙门里头现在还有多少人?立刻去调查看看本次灾情当中,有多少伤亡。统计出来之后,咱们还要做相应的赈灾措施。库房里面银两够不够?粮食够不够?”

    师爷本身对于衙门的这些资源都是有了解的,他想了想,为难的说道:“这些东西其实都是足够的,唯一不够的是人手。”

    他们衙门是比较清闲的,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多少事情,所以衙役、捕快等人手,压根就没有招齐。当初大人还狠狠地得意了一番,认为自己这是在节省开支。谁能料到,如今还真到了用人之际。

    朱正茂来此地当县令时间也不长,本身也没有那么大的贪欲,所以县衙里的物资基本都还在。

    “招人的话,是个什么章程?”

    想了想,他又说道:“也不对,如果现在招人的话,这些人也不能一下子就投入到工作当中去吧?”

    “算了,还是先紧着现在的人手,安排救助事宜吧。你再去查查看,长宁县那边都有什么政策,咱们这边看情况,能达到的,也尽力按照那边的来办吧。”

    “是,大人。”

    将一切都吩咐下去之后,朱正茂这才捏了捏眉心,实在是有些疲惫了。还有那些喊着想要跟他见面的当地商家贵族们,他也在思考要怎么安排那些人。

    要是见他们的话,他的官威似乎就没有地方放了。

    最后,朱正茂还是决定,就那么晾着那些人,先不管了。反正他现在都已经做出了行动,接下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向那些人交代,而是对何大人交代。

    师爷已经被他派出去了,他只能将身边的小厮叫过来,替自己安排好出行的事宜。他得现在就去见何大人,将自己现在的种种准备都跟何大人说一下。

    不然,等到何大人真的发怒了,他真怕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不保。

    很快,东西就收拾好了,马车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县城里面的积水经过这几天的时间,也已经完全退去,他现在出行也确实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当走到勐海县通往长宁县的那条路的时候,朱正茂还惊了一下。这真的是岭南当地的修出来的路吗?这路况条件,可比京城有些地方的路面还要宽还要平整了。

    此次前往长宁县,竟是异常的顺利。

    到了长宁县门口,朱正茂从马车里头出来了。

    小厮还有些不懂,上前来询问,朱正茂说道:“既然我现在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得好好的看看何大人是如何治理长宁县的。”

    反正他现在人已经到了长宁县,去见何大人的事情倒是不怎么紧急了。

    县城的城墙还跟以前一样,但在城门口查路引的士兵们显然很精神,且他们也不是草草看一遍就了事,相反,他们查起来十分详细认真。在城墙上,还有一队士兵,估摸着大概有十几个人,腰间别着刀,手里提着□□,在城墙上来回走动巡逻。

    站在城墙外面,看着现在这样的场景,整个人心里面都会产生一种安全感。

    朱正茂此人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和抱负,但是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免心生感慨。

    进了城门,很难想象这里才刚刚遭受过飓风暴雨,两旁的店铺好些都已经开张,人流看起来还不算少。又走了一段距离,到了偏向郊区的地方,那一块空地上,用砖头垒砌起来一座大屋子,也不知道那是用什么造的,看起来无比的结实。

    那是青砖瓦房,窗户似乎是在京城都卖的极贵的玻璃做的。

    这样一座房子,也不知道是谁家造的,造价定然不菲。

    朱正茂的小厮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瞧着主子的神情,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立刻就拉着一位路人,询问起来那座房子的信息来。

    路人对此,像是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