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得领域出来,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帮了我的伏黑甚尔,而是挂在他身上的、名为丑宝的咒灵。

    你们能想象吗?

    丑宝那张脸放大了在我眼前,到底有多么冲击。

    要不是被人按着,我就本能地一刀下去了。

    “小老板?”

    我听到身前的人喊我,便轻轻应了一声。

    原本狂躁的玩偶终于安静下来,坐在了我的肩头。而按着我的人也松开了手,凝滞的气氛顿时回归正常。

    随着我的归来,原本自主行动的红线猛地一停,紧接着尽数回到了草人身上。

    被红线包裹的咒物掉落地面,没有人去接。

    我神色不明地盯着它看了两秒便收回了目光,转而望向身后的伏黑甚尔,“两面宿傩的手指,特级咒物,与咒力接触时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由你拿着吧,回去再找悟封印住。”

    其实触发特殊场景的是妖力,但我没必要说。

    毕竟现在能使用妖力的只有我,以及妖力本源的妖怪老妈。

    伏黑甚尔没有反对。

    虽然我神态间留存了些许战意,但在领域内被伤到的地方已经用妖力修复,衣物更是保持着原样。显然,生得领域内的战斗并未波及现实。

    所以在我这么吩咐后,他以相当随意地态度拾起咒物,就这么揣进了兜里。

    这也让我松了口气,想着不必再找理由编领域内发生了什么。

    回到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与五条悟战斗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我私下拒绝过的夏油杰。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原著中两人的对决。

    但下一秒便允自摇头,将五条悟亲手杀了夏油杰的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实不相瞒,我原来想过在改变结界后,让五条悟杀了我、重新回到咒术界,以此作为剧情的结尾。

    理由我都帮他想好了。

    假装俘虏、充当卧底,为了更顺利地打入地方内部。

    这么一来,回到咒术界的五条悟能比原著更轻松地控制高层们,也能在新结界出现后向他们施压,更快地迎来他想看到的和平。

    但我放弃了这个计划。

    原因的话……

    或许是他抱着我让我不要死的时候太“可怜”吧。

    稍稍有点心软了。

    正该意气的少年,还是不要让他背负同伴的性命,被迫成熟了。

    有五条悟参战,战场的情况不必多说。

    即便夏油杰还在帮高层做事,咒术师们也不是六眼的对手。等我们走到附近,在场的敌方咒术师更是除了夏油杰全军覆没。

    我刻意无视了夏油杰望过来的目光,径自朝五条悟道,“打的尽兴吗?”

    “哈,好久没和杰交手了,还算不错吧。”与少年口中的回答相反的,是他脸上过于冷静的表情。

    也不知道在我来之前谈了些什么,两位少年的表情都称不上愉快。

    ……总不会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吧?

    我心里泛起嘀咕。

    总归这是少年们自己的事情,我犯不着横插一脚。

    “既然尽兴,也该回去了。”

    我扫了眼地上好几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咒术师,又瞥向远处传来微弱咒力的地点——那明显是监视我们的后勤人员待命的位置。

    “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咒灵与我们不在一个战场。

    虽然是合作、共同应付一个城市的反击,但五条悟显然不是能和咒灵友好相处的人,咒灵们对六眼也完全无法交付信任。

    折中商讨之后的结果,就是一队负责一半。

    显然我们负责的这一半,在五条悟一人单挑的情况下已经收尾。

    至于另一半的进度?

    我都已经解决御神木了,哪里管他们成功与否!

    回家洗洗睡了。

    五条悟这次走得很干脆,想必是该说的已经和挚友说完。

    但夏油杰却在我等五条悟回到我身边,这才转身准备离开时喊住了我。

    “石燕!”

    他与我遥遥相对,本来扎着的丸子头在与挚友的战斗中已经散了一半,但他并未因此显得狼狈,而是多了股说不出的气质。

    类似疯狂,却又绝非疯狂。

    “你愿意接纳悟,又留下了硝子。”

    “……那为什么。”

    “仅仅因为‘你是无咒力者’,仅仅是在意我过去的想法,就要把我留在原地?”

    无咒力者。

    即便曾远远旁观了我的拒绝,五条悟及伏黑甚尔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想必他们心里正为这段“荒谬对话”产生种种情绪吧。

    可我不会解释哦?

    有些事情得让他们主动询问才行。

    “你真的很喜欢提问,杰。”

    我觉得这种带着两个男人(打手),却回应另一个男人(敌人)质疑的场景十分古怪。

    但我很快把种种令人恶寒的想法丢出脑子,端正了表情。

    “我不会回答你。”

    “但我愿意换个说法。”

    我看出他的挣扎,也放任他的挣扎。

    说是惩罚也好,点醒也好。

    我要让他自己意识到,他曾想做的改变都是镜花水月,那条他选择的道路通往的只有死亡,无法寄托他的理想。

    “杰,你以为我为什么决心创造一个属于咒术师的世界?”

    为了被限制的自由。

    为了被蒙蔽的人群。

    也为了被高层刻意送死的同僚。

    藤原石燕想要创造新世界,本质是因为感到了不悦。

    她所选择的一切,皆是为了“自我”。

    她是不满自己“咒术师”的身份给她带来的不平等,这才决心去改变。

    虽然是利己,但不可避免因为咒术师的职业,天然地与某些同样被“胁迫”的咒术师站在了一方。

    可夏油杰呢?

    同样是对咒术师的遭遇产生了不满,他所选择的又是什么?

    他站在了普通人的对立面。

    也站在了想要保护普通人的咒术师们的对立面。

    我看不到他道路上的救赎,唯有毁灭与疯狂。

    “或者说……”

    “你曾经产生的、要消灭普通人的想法,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

    别说是为了保护咒术师。

    消灭普通人根本保护不了他们。

    我想让他思考。

    他执着想要加入我,到底是因为不甘心自己的理想被否定,友人都离他而去?还是改变了想法,认同了我的选择?

    我不想让他继续逃避。

    因为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亲人尚在,友人未死。

    所有能给予他支持的人,都愿意在他想清后给予帮助。

    他的目光也该离开毫无根据的幻想,回到现实了。

    我没有等他的回答。

    因为以问句回了问句后,我带人离开了。

    回家路上,我们三人相互分享了彼此的经历。

    借此,我顺利从伏黑甚尔口里知道了我陷入生得领域后的事情。

    “平安神宫的神龛封印的特级咒物,是两面宿傩的手指?”五条悟并没有多说自己的经历,可能也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听到我和伏黑甚尔在平安神宫发生的事情后,却是从伏黑甚尔那里拿走了咒物,一眼看透了真相,“石燕是被拉到生得领域了?”

    我点头。

    为了避免他问出别的,我主动道,“碰到了被封印的两面宿傩,不过他的实力……倒没有传闻那般厉害。”

    “那是因为只有一根手指。”五条悟不在意地回道。

    三两下将手指重新封印,少年收起咒物又再度向我望了过来。

    这次,他问的是我预料内的问题。

    “石燕,之前杰说‘你是无咒力者’?”比起不敢相信,五条悟的脸上更多的是好奇,“能瞒过六眼的无咒力?”

    “的确不是‘咒术’。”

    我干脆利落地将咒力改为妖力,并让他再看。

    这次,六眼反馈了正确的信息。

    对于原著角色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妖力。

    虽然各大怪谈数不胜数,但他们更习惯将之归结于诅咒作祟或是虚假流言。我这横来一笔,加的也是巧。

    但这种设定对于五条悟和伏黑甚尔来说,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妖力怎么了?

    使用出来的形式还不是和咒力一样。

    术式,领域。

    原来的藤原石燕拥有什么实力,现在也只多不少。

    没必要太过计较。

    所以我轻易将妖力的话题,转移到对学术(指被封印成咒物的诅咒还能使用生得领域)的探究上。

    藤原宅并未坐落于市中心。

    所以经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就会进入人烟相对稀少的郊区。

    也正是我们三人越过十字路口时,我眼角似乎瞥见了什么不妙的场景。

    行动大于思考。

    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抱紧了召出的草人。

    普通人看不到的红线以我为原点扩散出去,将某个目标牢牢地捆紧。若是有其他咒术师在现场,一定会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惧怕。

    因为只用了两秒,我的红线已经编织成网,将路口完全封死。

    “那是个普通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的伏黑甚尔没有将目光转移到事故现场,而是懒洋洋地眺望远方。

    “即便结界更改让她得到咒力,也不成大器。”

    “我知道。”我抿唇。

    直到确认被我捆住的车辆停在了女孩儿身前几厘米的距离,且司机已经慌张地下车,我才在人群躁动起来时收回了红线与草人。

    “真是方便啊。”五条悟原本准备出手,但我的草人先他一步,“不过……虽然灵活了不少,但韧性还有提升的余地。”

    他的六眼看到了我绑上车辆的红线被磨损了几节。

    这种被他小看的话,听到我耳里免不了被我反驳,“我只是追求速度才舍弃了一点坚韧度。”

    “还有——”

    我重新迈出步伐,将喧闹抛在身后,“虽然她是普通人,但追她的那个男孩有不错的潜质,以后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咒术师!”

    我在解释自己救人的原因。

    但这两人没有一个认真听我的解释。

    他们只是跟随我的步调,在我重新迈步时一同离开。

    我们都没注意到、也不在意,被我从差点儿会发生的车祸中救下的女孩与随行的男孩,未来会遭遇、经历什么。

    和女孩不同,男孩是天生的咒术师,所以他看到了瞬间布满路口的鲜红丝线。

    从以为要失去青梅的恐慌及被红线震慑的惊愕中回过神,男孩只来得及透过红线咒力的源头看到一行三人的侧脸和背影,便赶忙赶向劫后余生、被人围观的青梅身边。

    他挤进人群内,踉跄着跑到了青梅面前,既不敢随便动她、怕她真的被撞到,又不放心地打量她、以观察她是否受伤。

    “里香!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啊,是忧太。”

    一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女孩呆愣了下,这才后怕地抓住了竹马的手,“我没事,不痛,也没有被撞到。”

    女孩露出笑容,想让竹马不要担心。

    哪怕男孩能够通过紧握的手,感觉到她迟来的颤抖。

    “没事了。”他给了青梅一个拥抱,“没事了,里香,其实是有人救了——”

    男孩没有说完。

    戛然而止的话让女孩下意识歪头,轻声反问,“忧太?”

    “……不,没什么。”

    不想将青梅卷进“怪诞”中的男孩沉默下来,但他还是没忍住,又望向了方才爆发咒力的源头。

    然而此刻,他的视线尽头不再有那三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夏油杰]

    能够在原著那种所有人理所当然、顺应规则的环境下意识到“高层是错的,普通人如此对待咒术师是错的”,并因此付出行动去改变,其实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从这一点来说,女主是认可夏油杰的,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时选择了他的剧本延续下去。但女主在这个基础上,又不认可他做出的事情。

    不论是“杀亲证道”还是后续想要杀掉所有普通人,对女主来说都是不能理解的。就像她愿意在出现问题后解决问题,而夏油杰选择去解决产生问题、甚至可能产生问题的人……这是非常跳跃且不符合正常逻辑的。

    于是在夏油杰想要因为“相似的理想”加入女主时,她干脆利落地拒绝,并在后续慢慢引导他寻找新的道路(所以女主死遁后,继承女主‘遗产’继续奋斗的会是他)。

    里香事件年份有调整,车祸时间提前了(想方设法接近全员,为此头秃想事件)。

    虽、虽然不会写狗卷,但作者桑还是要挣扎一下!侧面搞一搞!比如老师和同学们(乙骨和没死的里香,‘一夫一妻’一起难道不香吗?)经常提及的“友人”与“好心姐姐”是同一人,然后产生一点兴趣什么的(呜呜呜咒言师的设定真的好棒)!

    下章死遁!

    作者桑终于要写完咒回了,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