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仍是岁月静……静……静…………嗯,静静是挺好的。

    但玄霄就未必了。

    “师弟师弟,这花蜜味道可特别,你要不要尝尝看?”

    “……”

    “师弟,有只蜂儿停你头上呢,你别动啊,看我把它轰走——”

    “……”

    “师弟,大清早的你不嫌地上露水重么?上回我从寂玄道弄回的雪云毛,交给青阳长老之后还有剩,不如我铺好了你再坐上去运功……”

    “…………师姐。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么?那我帮你把玄靖师兄找————好了好了,说笑而已,别摆出那么骇人的表情嘛。”

    夙沧边打着哈哈边撩起衣摆在玄霄身边席地而坐,头颈半歪,小短腿弓一条放一条,单手随意搭在一侧支起的膝盖上。对比一旁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玄霄,不免就给人种性别倒置的错觉。

    “师姐你……”

    玄霄启唇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便觉得再同她说什么也是无用,“罢了。今日又有何事?”

    “没事我不也常来找你玩吗?”

    夙沧低头拔了根草茎一圈圈绕在手指上耍,口中心不在焉地答着。

    “但今日的师姐,似乎比平常无事时更为饶舌……”

    正闭目调息的玄霄将眼睑抬起一线,从中透漏出几乎已经死透的冰凉目光来。

    “……就在这半个时辰里,已是你第三十八次向我搭话了。如此意志若能用于修仙正途,玄霄更当感服。”

    “不要,修仙哪里有师弟好玩。”

    夙沧眼也不眨就将小腿一蹬,踢得草叶上晨露飞溅。

    “…………师姐,这等话你当真不能犹豫一下再出口么。”

    “不要,我答应过师弟在你面前不能撒谎的。”

    “那你不妨保持沉……不,这未免难为师姐了。我沉默便是。”

    “不要。你心里有话却不讲,就跟尿急却硬撑着不上茅房一样,会憋出病来的。”

    “师姐,你究竟想怎样。”

    “这话该我问你啊!”

    夙沧立起双掌在胸前啪地一合,脸上又盛放开了那派令人无从抵挡的清爽笑容。

    “据我所知,玄霄师弟你这两日同小青天说的话,比平常还少了三成。”

    “……那也不过是从三句减少到两句而已,不必刻意夸张。”

    玄霄不为所动。

    “难得前些日子表情包丰富了点,最近又故态复萌而且变本加厉了。”

    “我一贯如此,不必风声鹤唳。”

    玄霄心如止水。

    “练起功来比往日更拼命了,每天至少晚睡一个时辰。”

    “业精于勤,岂非修仙本分?”

    玄霄正气凛然。

    “晚上还说了好多梦话……”

    “什么?!”

    “啊哈哈。”

    夙沧两手支在腮边,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眉眼,“原来这么轻易就能叫你惊慌失色,从前我们可真是做了不少无用功啊。不过人年轻时多少会走些弯路,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所谓‘从前’不过也就是上月之事。比起这个,师姐你说我的……梦话,是从何处听……”

    “当然是听小青天说的了。不过他自个儿睡得晕头转向什么都没听清,你也不用紧张成这…………对了,你为啥这么紧张?”

    夙沧两手环胸轻描淡写地说着,扭头正对上玄霄尚未恢复血色的煞白脸孔,不禁也对他略显夸张的反应感到几分困惑。但她向来心思活络,当即灵机一动挑起了眉梢道:

    “师弟,莫非你……脑补了我半夜将耳朵贴在你房门上,流着口水喘着粗气兴奋偷听的景象?哦,脑补呢就是妄想的意思。”

    “……!”

    确实稍有想象。

    自然不会有她描述的那么细致,但也足够成为修仙者一生的污点了。

    “……………………”

    尽管玄霄单手覆面企图以沉默顽抗到底,夙沧依然顺利从他这悲壮的姿势中捕获了答案,笑容越发的明媚爽朗了:

    “师弟,你好自恋喔。”

    “……此话只怕轮不到师姐来说!!”

    玄霄愤懑转头,几乎将披落在两肩的黑发甩成一股旋风呼到夙沧脸上。

    “玄霄师弟。”

    夙沧仿佛对他心中暴涨的负面情绪毫无所觉,一点不避讳地倾过上半身将脸探近前去:

    “你……最近修炼进展不顺吧?”

    “————”

    这句话,才真正在玄霄自我隔离的顽固墙垣上打入了致命的一楔。

    铁壁霎时松动,依稀可以听见墙面水泥簌簌剥落的沙哑声响。

    “……我……那是……”

    玄霄意图回应,数日来沉积下的躁郁与焦灼却比言语更为迅猛地涌上喉头,只断断续续摩擦出几个干涩的杂音,一如他连夜间的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