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天青松了口气,“看来姑奶奶还没有发狂。”

    “……沧沧?”夙琴不大确定地拿翅膀抱着天青头顶,“是沧沧吗??”

    “…………”

    周遭一时寂静,但见满地尘硝间缓缓地有道人影立起,同时传来个咝咝抽着凉气的声音——

    “哎唷我去脸着地了。”

    夙琴:“………………”

    云天青:“………………”

    夙琴道:“我能肯定,那绝对是沧沧。”

    云天青道:“是啊,一定是夙沧师姐,不会错的。”

    那的确是夙沧,装完逼跑太快忘了整备刹车的夙沧,这会儿她刚灰头土脸地打扬尘里钻将出来,就被一人一鸡箭也似的冲上前扑了个满怀。

    “沧沧你可回来啦!!天啊这两年你吃了多少苦?!咋个头发都白了呢?!”

    夙琴率先蹭了她一身鸡毛,如果能化人形,她多半会把眼泪鼻涕全都抹上夙沧肩膀。

    “你……就是方才天上的大鸟吗?是少恭说的那个?”

    巽芳倒还沉静,但眼底也是熠熠生辉,克制不住地想要伸手去碰她一下,“那大鸟真好看,你还能再变一次吗?”

    “慢、慢慢来,一个一个问……”

    夙沧一下竟也乱了阵脚,左顾右盼思绪纷然,最后目光定格在云天青呵呵苦笑的脸上。

    她叹了声气。

    “……小青天,我本来以为自己再次登场会很帅的。现在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放心吧夙沧师姐,”云天青真诚地凝视着她,“我们从来没期待过你能有多帅,人回来就好,姿势不重要。”

    “我期待过啊!”巽芳想也不想就道,“而且方才那景象真的很美,少恭说他从前是古琴之灵,凤来琴鸣时有凤来飞,翩然舞于云上……我一直很想看一次呢。”

    “亲人啊!!!”

    夙沧热泪盈眶地一把揽住她肩,一边猛烈点头一边又加重语气强调道,“谢谢你这么配合我,虽然我们才只第一次见面,但我知道姑娘你已经是我的亲人了!!”

    “我才是你亲人啊!!!一睁眼就勾三搭四你是泰迪吗?!”

    夙琴愤慨地扬起翅膀向她后脑扇去。

    “冤枉啊琴姐。”

    夙沧一闪身避到了巽芳身后,探出脸一本正经道:“黛眉杏眼,雪肤花貌,三句话里提了两次少恭,我就算再傻也能猜到……”

    她随手在巽芳肩上一拍,满面的正气凛然:“这小妹妹是我嫂子啊!我们本来就是亲人不是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我以往和少恭取笑都叫他琴爸爸。”夙沧不理会琴姐在旁吐槽,亲昵无间地拉起了巽芳两手道,“不过妹子这样年轻可爱,我真不好意思叫你阿妈……”

    “最好你是有脸叫啦!!!”

    巽芳却是毫不介意地任着夙沧装傻充嫩,一律都微笑相对:“嗯,我也听少恭讲过。他说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还和我一样是沉不住的小孩脾气,我若见了你定会喜欢。”

    “又是‘少恭说’。”夙沧不禁感慨,“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他现在也的确过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一言尚未落地便已被人接住:

    “——如此沧隅便放心了?那却真是知足。”

    夙沧闻声回过头去。

    回头她便看见了那人。

    “若换作在下,除非亲眼见你欢闹如初,否则……可是决计不能放心的。”

    就好像他早已在那里一样。

    就像一直都等候在那里一样。

    风动而人不动,唯有衣袂与束起的漆黑发丝一同飘摇,这是夙沧头一次看见琴姐描述过千百遍的、古剑宣传画上那幅欧阳少恭的形貌。

    “先……”

    她张开口却忽然发觉无话可说。和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呢?她对玄女喋喋不休,是因为两人心念相左,总也无法彼此体谅。但对着长琴是不需要的,她要讲的话、要开解的心结早在两年前就有了完美收尾,如今再见,已是如她期望中一般圆满的后日谈。

    于是她眨着眼微微地笑了:

    “你好啊,先生。”

    “我的确不坏。”长琴一样是笑着应她,“沧隅可好?”

    “好啊我好得飞起。”夙沧用力点头,“毕竟是以鸿漓消失为代价才回到这里,如果我不能过好,岂非对不起她的成全。”

    长琴只笑不语,笑罢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指挑起了她额角一绺碎发。

    那碎发底下是魔纹安静地蛰伏,姿态极尽阴郁,仿佛一尾高高扬起了利刺的毒蝎。

    “看来她并未完全消失。”长琴道。

    “她给我留下了不可消解的心魔。”夙沧简略坦白,“从今往后我若有大悲大喜,难再压抑魔气,或许便会被吞噬心智……不过,我想是不会有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