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窗户开着,寒风灌进整间办公室,文件被吹落一地,窗帘随着风向来回摆动。

    邓瑾身处黑暗之中,光脚坐在地上,手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愣愣地看向地面。

    她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风将她的鬓角吹乱,偶尔贴在脸上,盖住了眼睛。

    邓瑾丝毫不顾,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

    罗筱蹲在办公室前的花瓶后,看着邓瑾的一举一动。

    她视力很好,邓瑾身旁又散落一堆烟头,她看着邓瑾什么都没穿的双脚,轻轻皱了皱眉。

    不多时,邓瑾浑身一颤,好像神智被打回来一样,手在地上乱摸着,直到摸到烟盒,另一只手又去寻觅着打火机。

    她双手颤抖地取出一根烟,点火的时候点了很多次才将烟点着。

    借着火光,罗筱看清了邓瑾的脸,好像又比上次见她还要削瘦。

    合上火机的时候,啪嗒一声,在空旷的办公室格外明显。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邓瑾伸直右腿,一只手支在身后的地面上,看着窗外。

    一根又一根,罗筱从外面看,整间办公室已经开始烟雾缭绕。

    倏尔,邓瑾的视线盯住了自己的大腿,微微直起身子,偏头看着那一处。

    罗筱感觉不太妙,膝盖微屈,眯了眯眼。

    邓瑾从唇边取下香烟,手没有握在烟蒂上,而是捏在了中间。

    火光离她的腿越来越近,就在马上碰到皮肤的时候,邓瑾眼前一花,再一看时,自己手中的香烟也不见踪影。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又高又黑的东西,微皱着眉头,在大脑中思索许久,动了两下唇:“罗……筱?”

    罗筱手中握着香烟,烟头已经被她攥在了手掌中掐灭,她站在原地自上而下地看着邓瑾,她没接触过抑郁症的人,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和邓瑾说话。

    罗筱蹲了下来,用手轻轻覆上邓瑾的脚掌,将它抱住。

    暖热从脚掌传来,邓瑾失焦的瞳孔渐渐恢复,但仍有些迷离地看着罗筱。

    罗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邓瑾的身后,从地上找到了邓瑾的鞋袜,轻柔替她穿上。

    穿袜子的时候,罗筱已经做好了被邓瑾一脚踢开的准备,她不时觑着邓瑾的神色,心惊胆战地给她穿好鞋袜,也坐在了邓瑾身边。

    她怕邓瑾不舒服,特意像往常一样留出了一个人的身位。

    邓瑾此时已经完全恢复神智,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站起来,甚至连维持这个坐姿的力气都没有。

    “你坐过来点。”邓瑾终于出声,嗓音暗哑,“让我靠一下。”

    罗筱往她身旁挪了挪,挺了挺腰板,为了让邓瑾靠着的时候更舒服一点。

    邓瑾轻轻偏头,一点点地靠向罗筱的肩膀。

    罗筱不免有些心疼,邓瑾是经受过什么戒备心才如此强,靠个肩膀都需要试探这么久。

    罗筱身上带着热度,靠着的时候还是比较舒服,除了有点硌脸。

    黑暗仿佛是一层保护套,那些白日里不能说的,不敢说的,在这个时候统统涌向嘴边。

    如果有人可以倾诉,谁会愿意忍受孤独。

    “你知道邱安安吗?”邓瑾声音有些发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浑身颤抖,不自觉地又朝罗筱那边靠了靠。

    “我知道。”罗筱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生怕吓到邓瑾,她的腰背此时都是僵硬的。

    邱安安前些年经常出现在荧幕中,是很有名气的一个演员。只可惜后来因为被爆出裸照,忍受不了舆论的压力,割腕自尽。

    邓瑾呼吸都开始急促,她喉咙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一样,眼眶通红,簌簌流着泪。

    她张了张嘴,嗓子好像失音一般,说不出话来。

    罗筱隔着衣服都感觉到邓瑾身上散着的凉意,她一把将邓瑾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替她取暖。

    罗筱也不急,用手轻轻拍着邓瑾的后背宽慰她。

    良久,偌大的办公室中响起一道声音,低沉散着寒凉:“是我害的她。”

    罗筱轻拍邓瑾后背的手一顿,整个人更加僵硬。

    邓瑾说出这句话之后,嘴唇发白,牙关止不住地颤抖。

    她怎么会感受不到罗筱的反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退出罗筱的怀抱,右手支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气音说:“你要是害怕了就走吧。”

    她从未奢望过有人可以替她分担这些苦楚,方才是她不自量力了。

    她双手发力想要站起来,刚一曲肘,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拉进温软的怀中,头上传来一道沉稳的声线:“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邓瑾表情怔忪,反正是夜晚,邓瑾便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不害怕?”

    罗筱重新轻拍着邓瑾后背:“你先把事情说清楚,我才知道我害不害怕。”

    她其实很怕,邓瑾刚刚的话说出来谁都会怕,只不过她相信邓瑾,她选择压下内心的恐惧去听邓瑾未说完的话。

    邓瑾滚了滚喉咙,眼角又偷偷滴下一滴泪。

    “我研究生毕业刚回国,就进到我爸的公司熟悉业务。”

    “那时候年纪小,满腔热血都是工作,不到一年,我爸就开始将公司交给我打理。”

    “邱安安是我们公司的红人之一,有一天,她突然被爆出有过前男友,这个所谓的前男友到处污蔑她,说一些下流的话。网上开始出现她大片大片的谣言。”

    “我马上派公关解决舆论,买水军带话风,明明已经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可是……”邓瑾有些说不下去,她抖得更厉害了,不免伸手去抓罗筱的衣角。

    “可是那天,网上突然爆出她的裸照,我知道之后立马打电话安抚她,这边联系警方,传律师函,派公关水军……”

    “可是没有用,我可以制裁散布照片的人,我可以归责转发的人,但是我控制不了舆论。”邓瑾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们说得好难听,他们真的很可怕……”

    “当我打不通邱安安电话的时候,我立马冲到她家,当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浴室中。”

    “遍地都是鲜血,从她的手腕中喷出来,我去按着她的伤口让小张打120,可是已经没有用了。”

    邓瑾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此时它们仍然遍布着那些通红的鲜血:“她被拉走的时候,我浑身都是血,手上的血已经干涸发黑,怎么洗都洗不掉。”

    邓瑾眼睛通红,她顿时又感觉手上黏腻腻的,她对着罗筱喊道:“你能帮我拿一下免洗洗手液吗?”

    “求你。”

    罗筱刚刚站起来的身子因为这两个字猛地一僵。

    邓瑾平日里给她的感觉太高傲了,她从未想到她会有如此卑微的一面。

    罗筱站起身,从桌子上拿了一瓶最近的免洗洗手液,拿给了邓瑾。

    邓瑾双手颤抖,她打不开盖子,最后将瓶子掉在了地上。

    罗筱还是坐在她旁边,捡起洗手液的瓶子,拉过她的手在上面滴了滩洗手液。

    冰凉的熟悉感好似是邓瑾的救命稻草,她双手颤抖地揉搓着,感受到冰凉遍布整双手时,悬着的一口气才渐渐放下。

    她不是厌恶那些血,她是做呕于鲜血背后的人心。

    “所以你曾经有一天也想割腕?”罗筱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邓瑾霍然抬眼,一脸惊愕。

    罗筱倒是很坦然:“你左手手腕不是有一道刀疤吗?”

    邓瑾又挤了点洗手液,接着揉搓:“我妈都没看出来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手腕的刀疤的确是她犯病时做出来的事情,那是邱安安出事后的一个月,某天夜晚,她和今天一样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蓦地,她看到了桌上刚刚拆快递的小刀片,她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对准自己的左动脉轻轻滑下去。

    刀刃刚刚刺进皮肤里的时候,是尖锐有些麻的痛,但随着刀口的变长变深,鲜血开始往外冒。

    邓瑾的瞳仁中反射着鲜红,和她那日见到的一样。

    但随即,她脑海中出现邓苏酥和爸妈的样子,她不能死,她不能丢下他们,她不能让苏酥找不到姐姐。

    邓瑾赶紧拿纱布缠在伤口上方止血,马上给小张打电话,两个人及时去了医院。

    从那以后,她便知道,她不能轻而易举地死去,她不是圣人,保护不了其他人,她只想保护她的家。

    因为怕伤疤被看出来,邓瑾特意做了修复手术,现在的程度,顶多只能看出是不小心划伤的,绝对看不出来是割腕的痕迹,罗筱是怎么发现的?

    “可能我视力超群吧。”罗筱有意打趣道。

    “说完了,你怕我吗?”邓瑾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不怕。”罗筱脱口而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邓瑾自嘲地笑了笑,“你在和一个杀|人|犯说话。”

    “别乱讲,你不是杀|人|犯,可畏的是人言。”罗筱轻轻环着邓瑾肩膀,极其认真地说出这句话,眼中散着光亮。

    邓瑾在黑暗中盯着罗筱散着微亮的眸光,微亮,微亮似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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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子》

    “莫九小姐又换女人了?”

    “这个月第三个了,听说是个戏子。”

    “她那赔钱母亲本就是个戏子,如今又找了个戏子,莫离深可真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贱命。”莫家其他分支议论着。

    ……

    秋酽本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机缘巧合之下做了莫离深的女人,卷进了莫家这滩浑水中,她本以为按照莫离深的性子,最多一个月她便能脱身,可这一入,便是一生。

    莫离深,莫家九小姐,从小生活在这座深宅中,伪装是她的常态。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她,是演艺圈的戏子;

    她,是生活的戏子。

    她们彼此暗恋,互相救赎。

    她们都是戏子,

    她们终不再是戏子。感谢在2021-10-2200:14:192021-10-2302: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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