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着两个人来到高泉宫,进了正殿变算作是交代了差事。剩下的事情便是往太后身后一站,看着两人受罚就好。

    初春乍暖还寒的日子,华阳太后侧卧在榻上。旁边的赵姬正小心侍候着,两只手有节奏的在华阳太后腿上敲击。

    “为什么要杀内史腾?”眼睛半睁半闭的华阳太后终于开口。

    赵姬脸上平静如水,好像此事与她无关似的。一门心思的给华阳太后捶腿,连节奏似乎都没有改变分毫。

    “他欺负我!”荆二倔强的回答。宫里有些人得罪不起,尤其是这个漂亮的太后。赵姬不止一次的告诫过荆二,是以荆二对华阳太后还算忌惮。

    “哦,哀家倒是好奇。一个内侍,有什么本事欺负我大秦长公子。说来给哀家听听!”

    “他教授礼仪,明明我已经做的很好。他却非要说,我做的不好罚我做了一遍又一遍。那成矫明明做的不好,他却夸赞成矫聪慧。太后明鉴,他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内史腾鬓角的汗立刻便下来了,这事做的是有些过分。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若是追查那是一查一个准儿。他可没本事,让那么多人同时失忆。

    “哦,这样啊!内史腾你说说看,长公子是否冤枉了你?”

    “回……回太后的话!下月便是春分祭祀大典,大王命内史腾教授宫中各位公子祭祀礼仪。免得到时出错,让各国使节笑话。

    内史腾教授长公子严苛是有的,可这都是因为。长公子要随大王主祭,而成矫公子只需随旁观看即可。为了我大秦颜面,又有王命在身所以小人……小人便待长公子严苛了些。”内史腾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好像要裂开。好久没有这样大的运动量!

    “这样啊!那哀家不但不能责罚你,似乎还应该赏赐你,是么?”华阳太后语气很怪,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呃……内史腾惶恐!”

    “你惶恐,你是该惶恐。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得了谁的吩咐。虽然说你是陪嫁过来的内侍,但这咸阳宫中哀家要处置谁就处置谁。

    别巴望着天上这块云那块云的罩着你,在这咸阳宫哀家就是天。凭你躲在哪块云底下,都救不了你。记住了,你的头顶上只有一片天。那就是哀家,哀家要你死,你便不能生。

    来人,拉下去结结实实打二十板子。滚回去告诉你主子,哀家打了你。看看她敢不敢来给你出气!”

    华阳太后说着话,眼睛都被睁开一下。旁边立刻有内侍涌上来,拉着内史腾便往下拖。内史腾咬着牙没有喊叫,他知道若是惹恼了这位太后,扒他皮的工夫都有。

    “现在说说你!小小年纪,居然在宫中动刀动枪。难得啊!大秦几代先王都没出你这么个人物,堂堂长公子拿剑砍一个不入流的内侍。你的身份哪里去了,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清儿,一会儿你代哀家去叱责他的西席先生。”

    “诺!”秦清的声音冰冷响起。

    “你的老师处罚过了,你说说怎么处罚你!”

    “太后,嬴政知道错了。左右都凭太后发落,要杀要剐太后处罚便是。若是日后那内史腾还敢借着父王的由头欺负嬴政,嬴政还要杀他。”

    “哈哈哈!不愧是我大秦王室血脉,天生便豪气甘云。赵姬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臣妾惶恐!政儿顽劣,还请母后责罚!”赵姬比荆二乖巧多了,二话不说便跪伏在地。

    “好了,念你侍奉哀家勤谨。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饶过这小子,你带回去好生叱责。若都在宫中挥剑砍人,那成什么了。”

    “诺!”赵姬拜服华阳太后,然后又拉着嬴政施礼。母子俩这才倒退着出了大殿!门外传来内史腾惨烈的嚎叫声。

    “太后……!”带母子二人走出大殿,秦清似乎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哀家为何如此宽纵嬴政?”

    “清儿愚钝!”

    “打内史腾是因为这座咸阳宫里猴子忒多了,要杀只鸡给他们看看。别在底下使那些鬼蜮伎俩,那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在哀家这里混不过去。以后再敢耍心思,哀家就剁了她们的爪子。

    至于放纵嬴政!除了他,哀家还能放纵谁?除非是你的儿子,可你又不愿意入宫为妃。选择了子楚那天起,咱们就只有这一个选择。哀家今年才三十几岁,岁月经年怕是还有好些日子可活。若不早日布局,怕是身后凄惨。

    嬴政必需是太子,也必需是大秦下一代的王。才能保我芈氏家族在大秦永远昌隆,如今不结下些善缘。日后怕是不好说话!明日你去教导这孩子礼仪,内史腾其实做的没错,礼仪都不懂,会叫六国使臣笑话。”

    “诺!”

    “为何要追杀内史腾?”赵姬回到宫室中,也不责怪荆二还叫人给荆二拿了点心。

    “最近心里烦闷得紧,想出去玩儿。偏偏这内史腾搞东搞西,使劲儿的折腾孩儿。这才一时气愤,娘亲。听说相邦大人正要整治云家,您跟父王说说,云侯真的是一个好人。孩儿真的愿意去玉山上课,那里真的可以学到好多有用又有趣的知识。”

    第102章 太后驾到

    赵姬缓慢的往杯中浇注茶水,茶水溢出杯子仍然不停注入。直到茶水顺着案几流到地上,亦不停止。

    “母亲?”荆二惊恐的看着赵姬,不知道娘亲发什么疯。

    “水无相无形,却总是能前进知道为什么么?”赵姬头也不抬的问道。

    “水……”荆二回答不上来,释迦牟尼还在印度传教。他哪里知道禅是个神马玩意。

    “很小的时候,管事姑姑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据说这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谚语!现在娘亲告诉你,水之所以总能前进,是因为它懂得绕路。

    面对强大的阻碍时,水总是绕开然后前进。所以,没有东西能阻住水。你明白了么?”

    “娘亲的意思是,想要达成目的便要绕开阻挡的东西?直接搬开不就好了,何必要绕开?”

    “呵呵呵!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自然可以搬开,就好像洪水滔天之时高大的巨石也会被水流冲走。你想搬开,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行。”

    荆二惊得呆住,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赵姬若有所思。

    “娘亲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若想去云家,便要绕过父王?”思索了良久的荆二眼睛一亮。

    “政儿真聪明,你可知为何母亲要天天去侍奉太后?”赵姬找来一块干净麻布,开始擦拭桌子上的水迹。

    “为什么?”荆二有些好奇的问道。自从赵姬入宫之后,就不停点儿的往华阳太后的高泉宫里跑。每天不是请安,便是捶背捏腿。明明都是下人干的活计,她干起来却起劲儿的很。

    “因为这座咸阳宫里,除了你父王就只有她是说了算的。也就是说,她是这个王宫里最有力量的人。你搬不开的石头,可以让她帮着你搬开。”赵姬宠溺的摸了摸荆二的头,很奇怪所有母亲都喜欢做这个动作。而所有傻儿子都会抬头看看,脸上露出白痴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