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庄子里的人集体将他们赶了出去,并且扬言只要他们再敢回来,就会打折他们的腿。流浪的兄弟俩顺着路走到了镇子上,又从镇子上来到城里。生活很艰难,可只要有一口吃的。荆大总是先紧着弟弟,有时候要到一口黍子不够吃。宁可自己啃树皮,也要给弟弟吃。

    往事历历在目,可此时亲人的尸体却停在自己面前。荆大的脸上依旧是欣慰,可能在他的眼中弟弟过得好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大哥,我错了!你醒醒……!”酒精的作用下,荆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跪伏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给荆大磕头,脑袋撞到枫木地板上“咣”“咣”的想。巨大的回声荡漾在承明殿里,异常沉闷。

    “大哥,你醒醒啊!我是老二啊……!大哥!”嚎哭的荆二孩子似的推着荆大的尸体,可那个护佑他的大哥却再也不能够醒过来。荆二哭得嗓子嘶哑,然后出了血。可依旧挽回不了荆大的性命,那个疼爱自己的大哥永远的去了。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哭累了的荆二,趴在荆轲的胸口睡着了。眼角挂着泪珠,嘴角却还含着笑意。这个冰冷的胸膛,曾经……或者说永远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先生,大王在承明殿里面跟尸体待了两天了。这样会出事情的,您最知道大王的心思。您去看看,我们这些下人实在是不敢去啊!”永巷令跪在公孙龙面前,脑袋都要磕破了。如今的承明殿就是阎王殿,只要进去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到现在,里面还躺两具无头尸。呃……还有一具有头的,如果公孙龙再不去。估计荆二也会变成尸体!

    “净心!写字就是要心净。不要因为有人在你面前,就乱了心思。你看看,刚刚写的字就被这个写的好看得多。毛毛躁躁的怎么才能写好字?再将诗经抄写一遍。”公孙龙看到永巷令,好像看到一团空气。

    小胡亥噢了一声,便狠狠瞪了永巷令一眼。都是这个狗奴才坏了自己写字的兴致,如果不是老师在身边,真想上去踢他两脚。

    见胡亥又能净心写字,公孙龙才看了眼前跪伏在地上的永巷令。一群嫔妃去承明殿前哭闹,终于让荆二给孩子们找了公孙龙这么个超级老师。可真正能来公孙龙这里来上课的,却只有胡亥一人而已。公孙龙的目的只是教出一位可以当秦王的学生,对于其他公子他没兴趣。

    “大王就对着尸体说了两天的话?”公孙龙不太相信永巷令的话,能对着尸体说两天话的人,出了精神失常没有其他的解释。如果大王忽然精神失常,那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得需要云夫人联络一下云玥,帮助眼前这位小公子登上大王宝座才好。到时候水涨船高,自己也能成为太傅。再也不用自囚在这承明殿的后院里面,当初为了保存性命住在这里,可算是吃足了苦头。

    “正是,而且进去送饭的内侍都被大王杀了。现在没人敢进承明殿,大王一向与您亲厚。还是请先生去看一眼,若大王的身子有个什么三场两短,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吃罪不起啊!”永巷令眼泪都下来了!

    “既然这样老夫就去看看。”公孙龙很好奇,不知道荆二这是怎么了?难道说是被燕国使臣吓到了?以自己对荆二的了解,这似乎不大可能。此时的荆二,最应该做的便是找人研究那张燕国地图的真伪。然后命令王翦父子杀到燕京,将太子丹和燕王喜拿回咸阳治罪。跟尸体在一起待两天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多谢先生!”永巷令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赶忙起身走在前面给公孙龙带路。

    荆二醒了,脸颊下面的胸膛没有温度。冰凉冰凉的,他解开了荆轲的衣服。小心的用湿抹布擦洗他身上已经发黑的血迹,身上的伤痕非常多。每一道伤痕,荆二差不多都能说出出处。当尸体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殿门开了,公孙龙走了进来。

    第51章 悲喜各不同

    有一种快乐叫做惊喜,例如天上掉馅饼就是一种惊喜。王翦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天上不但掉了馅饼而且还是纯牛肉馅的。王翦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脉都被砸得热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身体里喷薄而出。

    太子丹是好人,燕王喜是好人。能够在这个时候挑事儿,用生命让自己不去西北和云玥拼杀的都是好人。原本要在魏国边境闹事儿的王贲被迅速召了回来,不用闹事儿了。脑袋不知道进了几斤水的燕王喜,已经帮助找到了出兵的理由!现在王翦最想做的就是抱着燕王喜亲上几口,而不是砍掉他的脑袋。当然,还要带上他那可爱的儿子太子姬丹!

    感谢他们派了个那叫做荆轲的家伙去刺杀大王,感谢他们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至于燕国的那些虾兵蟹将,王翦从来不会认为他们是问题。只要自己带着虎狼一样的秦军杀过去,燕国的那帮土鸡瓦狗会像夏日里的冰霜一样迅速消失。

    “父亲!刺杀大王的事情是真的?”王贲有些不敢相信军报。他将那个叫做荆轲的家伙护送到了函谷关,这是一个不错的家伙。虽然为人不太爱说话木讷了一点,但一身剑术却是自己生凭仅见。而那个叫做秦舞阳的副使,更加对自己脾气。喝酒爽快,为人义气。自己还说,待回程之时由自己做东好好的喝上一场。

    “军报上或许会夸大其词,但这样的事情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作假。那个叫做荆轲的家伙的确刺杀了大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将大王惊得够呛。听说大王在承明殿内三日未出!主辱臣死,既然燕国侮辱了大王。咱们身为大秦将军,就要去问问燕京的燕王喜和太子丹。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自杀,好用他们的人头平息大王的怒火。”

    王翦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但他并不傻。当着满军帐将军们的面,说得全都是忠君爱国的话。当然,王贲的那句提问也是安排好了的。王家不出傻子,能打胜仗的将军怎么会是傻子。

    大军的准备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本来王翦就在准备对魏国的作战。现在只不过是调转一个方向而已,对阵的军队是比魏国人还要虚弱的燕国。绝大多数秦军都认为,这一次进军燕国只不过是一次行军而已。走到了燕京,燕王喜就算是没有逃走也会乖乖的献城投降。

    军卒们自然是亢奋,战者勇也!先怒而后勇!燕人居然敢胆大包天的派遣刺客袭击大王,这是绝对不可以饶恕的行为。必需对燕人进行惩罚!狠狠的惩罚!

    当然如果能顺便抢个劫,丰富一下自己的腰包就更好了。出来苦吧苦的打仗,不就图个钱财丰厚。家国天下,穷当兵的不管什么天下。家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大王惊吓不惊吓才不会管,自家抢到东西。婆娘看见东西喜滋滋的侍奉自己,那才是男人的骄傲。当然,这些杀千刀的心里话是说不出口的。就算是做梦,都不会泄露。如果说出来,真的会被人杀千刀。

    短短的三天时间,王翦与王贲父子就做好了出兵准备。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热血沸腾的场面。王翦轻飘飘的出发两个字,十万虎狼之士就杀出了邯郸城。

    清晨,两只信鸽落到了鸽舍前。看了一眼竹管上面涂的红漆,管事的手就是一哆嗦。颤颤巍巍解下竹管,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冲进太子东宫之中。他的身份,还不能够打开看里面的内容。

    自从荆轲走了之后,太子丹就陷入了连续的失眠之中。好像荆轲不但带走了恒齿的人头,也带走了太子丹的魂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甚至吃饭都能够咬筷子。好几次咬的狠了,嘴里都是鲜血淋漓。

    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各种各样的。有荆轲刺杀了秦王,大秦朝纲乱成了一锅粥。燕国趁势夺取了赵国大片领土,休养生息之下。十年生聚,终于成就自己富国强兵的梦想。然后联合各诸侯国,一举攻破内斗之后疲惫不堪的秦国。从此之后,燕国成为天下第一诸侯。

    当然,这是比较理想的梦境。更多的时候,是满脸是血的荆轲,拉着同样满脸是血的恒齿。来到他的面前,不住说对不起。

    不知道哪是真的,也不知道哪里是假的。反正,只要一闭上眼睛。不是看到荆轲,就是看到秦王。不是自己一统华夏,就是秦国大军渡过易水兵临城下。两极分化的结果,让太子丹有时候哀伤,有时候亢奋。出现明显的人格分裂特征!

    当太子丹看见那红漆竹管的时候,手不禁哆嗦了一下。拿在手里的筷子,自由落体的落在桌子上。弹跳两下,便被柔软的地毯包裹起来。

    颤颤巍巍的接过了管事手里的竹管,忐忑的心情很像兑奖的彩民。多日来的担心终于有了答案,太子丹鼓了几次勇气才算拧开那个封闭得很好的竹管。

    封闭竹管的蜡一块一块的掉落在饭桌上,甚至掉落在稀饭里。可太子丹恍若未见,竹管打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儿。只看了短短两行,太子丹的脸色就开始发白,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气都穿不上来。那种心不断下沉的感觉,可怕极了。

    “天亡我大燕!”看过了字条上的内容,太子丹一屁股坐在矮榻上。脸色白得像桌子上的白米粥,好半天才狼嚎一般发出了一声吼。然后,整个人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矮榻上。

    “太子殿下……!”四周的仆役立刻蜂拥过去,有的掐人中有的捋后背。还有的疯狂喊叫太医,只有走到门口的鞠武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很落寞,一向挺直的脊背也佝偻起来。

    他一生为之奋斗的大燕帝国,很快就会成为历史。现在走得快些,或许还能够成为那条漏网的鱼。

    第52章 剪不断的仇恨

    仇恨,其实就是一种报复情绪的发泄。慈禧老佛爷那句你让我不痛快一阵子,我便让你不痛快一辈子的名言,深得其中精髓。比如你奸了我老婆,老子就要干了你闺女。失去的东西,一定要让对方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这样才能心里平衡。以达到,对方再也不敢造次的目的。

    不过事实上,仇恨这东西一旦开启。就会像野草一样野蛮生长,即便是滔天的野火烧尽了。待到春暖花开,它仍然会在人的内心之中生长出来。酷毒的报复一辈连着一辈,永远循环。直到双方都付出了沉重代价,才会达成脆弱不堪的和平。

    和平是如此脆弱,受害的一方心中永远扎着一根刺。即便过了百年,仇恨仍旧难以化解。只要到遇到了合适的气候,它们会迅速生根发芽,另外一场残酷的战争就在眼前,直到双方都打累了为止。

    乌孙季长的死让云玥开始了复仇模式,现在他决定收兵。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想要搞种族灭绝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蒙古草原实在太大了,呃……现在应该叫做匈奴草原。不管是哪个民族,都不是杀戮能够消灭得干净的。当年金人屠杀蒙古人,每三年就到草原上进行一次杀戮,还起了个学名叫做减丁。就算是这样,也没能将草原上这些骑马的家伙消灭掉,反而促成了一个强大的蒙古帝国。

    “主上!咱们就这么收兵?”战争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邹衍的斗志,最坚定的反战派现在是最为坚定的主战派。云玥深度怀疑,这家伙跟本就是一个没立场的人。对着这种人,人们通常用一种植物来形容,那就是墙头草。

    “没办法,草原上的人靠杀戮是杀不完的。他们躲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咱们平凉的人口不足矣控制这样大的土地。三十万人扔进草原就好像在海水里面扬了把沙子,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这一路上杀的匈奴人,没三万也有五万。这一仗下来,匈奴人最少折损了四万人。叠加起来就是近十万人口,这对匈奴人来说已经是致命打击。至少十年之内,匈奴人再也不敢也没有力量南侵。十年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会有后来人,将他们在逐回到漠北去。”云玥嘴上说,实际上跟本不担心十年之后。匈奴人会卷土重来!

    十年时间,平凉的科技只会更加发达。当武器和战术出现代差的时候,再勇猛的战士都将被扫进垃圾堆。当然,如果匈奴人研制出坦克的话。云玥不介意跟他们和谈,顺便要那工程师的手机号码。

    远处升腾起冲天的烟柱又黑又直,云玥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在烧人还是在烧匈奴人财产。但云玥猜想烧人的几率比较大,匈奴人除了毡包之外,最重要的财产就是牛羊。杀才们才不会傻的去杀牛羊,那些都是财货能卖钱的。作为商业气息浓郁的平凉军,他们如何对待缴获,完全就是靠价值来衡量。

    八十岁的老妪会被整个扔进火堆里面烧成焦炭,十八岁的少女则会被奸淫之后才扔进去,这就是杀才们的区别对待。一切东西,都要榨取一些利益之后,才能够毁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