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皋月晃悠悠拉上盥洗室房门之后,芥川这才转向saber沉声开口,“况且关于我,你又知道什——”

    “我?知道挺多啊,这不是会做梦嘛。对了aster,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我在梦里看见的那个……”

    “——saber。”

    “稍等片刻,saber。我必须澄清一点,方才我话中所指的‘信任’,并非只针对芥川一人。”

    像是为了缓和骤然紧绷起来的空气一般,迪卢木多善意地打起圆场,以半是认真半是和稀泥的口吻将话题扳回原处。

    “你也一样,saber。起初听说你是为亚瑟王传说画下句点的骑士,我还以为会是何等穷凶极恶的人物……不过实际接触之后,为你开朗的言语、饱含意志的剑锋所折服,由传言而来的偏见也就烟消云散了。所以——此时此刻,我也同样信任着你身为骑士的品格啊,莫德雷德卿。”

    “什……”

    莫德雷德的表情一瞬间定格了。

    然后——就好像脑袋里突然烧开了一锅水似的,少女七窍间同时喷薄出数量惊人的蒸汽(?),接着她便环抱双臂猛地将脸偏向一旁,只拿泛红的耳根对着泰然自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稀泥和出个暴击的绿色枪兵。

    “什什什突然说什么蠢话啊你。说、说我有‘骑士品格’什么的,这算哪门子的恶劣玩笑?我都笑不出来啊!话说在前头,我可还没放弃超越父王啊。要是在圣杯战争里遇见那位、那位……对,那位蓝色的亚瑟王!真到了那时候,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这次一定要和父王一决胜——”

    “是是。那么我就祈祷你能够如愿以偿吧,加油啊saber。”

    “哦……哦,你这不是挺懂的嘛,谢谢啊。——不对等一下!!ncer我说你,这完全就是哄孩子的语气吧,啊??”

    芥川:“……”

    心里有点累,想再睡会儿,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

    ——然而并不能睡,因为入场时间就快到了。

    皋月梳洗妥当推门而出的时候,芥川正面向室内宽大的穿衣镜站定,一手抚平衬衫下摆,接着开始以娴熟的手势系上领巾。

    漆黑的长外套随意搭在一旁,褪去那身铠甲,白色的芥川……这么说也有些奇怪,总之他一脱外套整个人都缩水一圈,平日那种猛兽般锋锐无匹的戾气也随之收敛,因咳嗽而屈折的背影看上去越发瘦弱了。

    “……?深町,你在那看什么。”

    察觉到皋月有些出神的视线,芥川一脸不快地回转身来。

    “‘看什么’吗……嗯,这真是个困难的问题。因为值得注意的地方太多,我一时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请容我整理一下语言。”

    ——实在,非常难以形容。

    折叠工整的领巾垂落至胸口、风琴褶平滑笔直,每当青年有所动作,缀在袖口与下摆的多层荷叶边就像洁白的花一样飘然展开。如果不提及“黑手党”这个单词,就算说他是几个世纪以前欧洲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大概也没有人会感觉意外。

    所以,皋月也一直都很在意……

    “总之就是……学长。你那件衣服,真的不是女式的吗?”

    (呜哇————)

    莫德雷德倒抽一口凉气,猛然抬手捂住了嘴。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这多半是个地雷啊?!就这么问出来真的好吗——!!!)

    “…………”

    芥川罕见地没有立即发作,而是紧抿双唇沉默了一会儿。

    “……???”

    在此期间,踩中地雷的皋月本人依然懵懂毫无知觉,而在旁观的莫德雷德看来,这份沉默简直比昔日盘旋在卡梅洛特上空的阴云还要凝重。

    然后,芥川开口了。

    “……深町。”

    那是令人脊背为之一寒的声音。

    就好像在沙漠里跋涉数月、焦渴到喉头冒烟的旅人,好不容易摸索到一眼清凉泉水,于是迫不及待地俯身凑上嘴唇——

    然而那泉眼中流淌的却是崂山白花蛇草水,其中还有瑞典鲱鱼在游一样。

    “深町,我不会说第二次。你听清楚。”

    芥川缓慢吐字。

    慢得像在造字。

    凝结在他眼中的深沉怨念,看上去比濒死鲱鱼的眼珠更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风格。】”

    “……哦。”

    (什么嘛,意外正经的回答啊……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莫德雷德也松了口气,一跃下地准备去食堂顺点儿垃圾食品填填肚子。

    然而事与愿违,皋月漫长的求知之旅并未就此止步:

    “嗯,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学长。我在樱的少女杂志上看到过,这就是时下兴起的lolita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