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要走了喔。你在做什么呢?”

    身后响起犹带稚气的少女声音。脚步与呼吸都轻不可闻,听上去仿佛是摇曳的树影开口说话一般。

    樱回转身去。

    一名身穿黑色皮衣、娇小宛如幼童的银发少女正站在那里,抬起琉璃般浑圆剔透的眼眸凝视着她。与稚弱的外表相反,女孩腰间悬挂着数把明晃晃的锐利尖刀。

    “啊,嗯……没事哦,assass。对不起,我又在发呆了。”

    ——樱是知道的。

    女孩的真名是「开膛手杰克」,assass职阶的servant。并非英灵而是恶灵,作为“在出生前便遭杀害”的胎儿之怨念凝聚成形,为大人所放弃,为世界所拒绝,纯真而残酷的悲伤怪物。

    尽管明知杰克的世界观、伦理观都与一般人相去甚远,其本身即是不容于世的“歪曲”,樱也无法讨厌这个孩子。过去她曾接受杰克aster的提议,一度与她们联手导演了针对远坂组据点的夜袭,或许就与这份莫名的亲近感有关。

    ……不,也可能并非如此。

    只要能够达成唯一重要的目标——无论对方是自己多么嫌恶的对象,樱大概都会下定决心与之合作吧。

    对间桐樱而言,那就是如此痛切、如此深沉,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实现的愿望。

    因为初战便与杰克的aster相遇,幸运而又不幸地,这一愿望也得以提早达成。只要两人联手,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为圣杯战争拉上帷幕。

    ——所以,无论皋月还是自己的servant迦尔纳,她都已【不必再去见了】。

    “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正如樱对杰克一般,杰克也对樱怀抱着无意识的眷恋之情。不知何时,稚嫩的幼童已静静偎依在少女身边,与她一同眺望着头顶郁郁苍苍的树影。

    好美丽。

    那层层叠叠、浓重欲滴的青翠色泽,好像要将人也吸进去一般。

    “樱,好像很喜欢这里。”

    “喜欢……也许是吧。”

    樱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有如置身梦境般恍惚,“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植物哦。只是普通的樱树罢了。assass,你有听说过‘许愿的神木’吗?”

    “许愿,神木?那是什么?”

    杰克好奇地瞪圆了眼睛,“除了圣杯,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实现愿望吗?真好啊,我也想要啊。”

    “不是哦,树不会实现人的愿望。”

    对于这过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回答,樱也不由地破颜而笑。

    “神木只能给人提供‘愿望的寄托’而已。在短册上写下心愿、系上树枝,这不仅是一种祈祷,同时也意味着‘对自己发誓’。”

    “对自己、发誓……?”

    “嗯嗯。”

    满怀悲悯与怜爱地,樱抬手抚了抚杰克松软的头发。

    “对自己发誓说,‘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因为世上并没有聆听愿望的神,所以无论何时,能够实现愿望的都只有‘人类’而已。”

    “所以……”

    少女目视前方,眼底折射出泫然欲泣的哀伤光彩。

    ——虽然哀伤落寞,却也蕴含着凄烈的决心。

    “我不会再哭,也不会只是等待。如果世界以及神明、甚至连圣杯都无法拯救深町学姐,那么我会亲手为那个人夺取未来。只有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唔,樱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呢。”

    杰克点头的样子看上去十分乖巧,令人怎么也没法将她与“伦敦连续杀人魔”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我是不明白啦。樱喜欢那个人,那个人也喜欢樱……为什么,非要彼此战斗不可呢?虽然aster说要散播绝望、要制造‘第二代江之岛盾子’,可樱对这些不感兴趣吧?我也听不懂就是啦。”

    “嗯,我非常喜欢学姐。”

    樱以祈祷——或者该说是“立誓”般的姿态交叠双手,眼神清澄而坚定。

    正因为喜欢,所以——

    少女以恬淡而略带寂寥的口吻如此叙说着,面露宛如诀别的悲伤微笑,最后一次抬头仰望那片亭亭如盖的浓荫。

    “——我已经决定了。能和学姐一起眺望的,就只有幸福美丽的风景。”

    “我的任性与自私、丑陋以及罪过,还有,我亲手破坏这片美景的样子……我都不希望学姐看见。”

    “咦,要破坏吗?”

    杰克懵懂地眨着眼睛,“好可惜呀,明明是这么漂亮的树。这就是樱和aster……‘绝望残党’的计划吗?这个世界的景色,很快就要消失了吗?”

    “……嗯,会消失哦。这也是必要的一环。以此为代价,这片土地上的圣杯战争才会结束,学姐才能得到‘未来’。”

    “好可惜喔。”

    杰克又喃喃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