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少女连只言片语的哀叹也未从喉头漏出。

    她只是像条壁虎一样紧贴着黑泥堆砌而成的墙壁,面目埋在泥中,自己也狼狈得像团烂泥,迟缓地、笨拙地,一毫厘一毫厘地,绞出身体里每一滴余力,慢慢爬向头顶唯一一点烛火般微弱的光芒。

    她非去不可。

    即便是死了、腐烂了,剩下一副骨骼,也该带那孩子回去,让樱花开放在阳光普照的地方。

    (啊,不过那样会有点像恐怖片。我还是不要变成骨架比较好,至少把脸留下……)

    皋月这么想着抬起头去,再三挣扎伸手,指尖终于略微蹭上了断崖平滑的边缘。也就在此时,她只觉一阵眩晕袭上脑海,积蓄已久的疲劳感骤然爆发,整个人立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

    然而,预想之中的坠落与失重感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地,她感觉有人以双手牢牢扣住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

    ——丝毫也不介意会沾上秽物和血迹,坚定地,像从淤泥之中托起一瓣伤痕累累的白花。

    “咦……?”

    ……不可能。

    恩奇都说过,中枢最深处已经被改造为樱的心象世界,排斥一切外来干扰,除了自己以外理应无人再能……

    ——但如果,那并不是活生生的“人”呢?

    “呀。”

    那人抬手扯松了额角绷带,露出一张年少到不可思议的清秀脸孔,眯起耀如星斗的双目冲她微笑。

    “没想到这么快又再见了呢,小月。”

    仿佛只是在联谊会上向小姑娘搭讪一样,十六岁的太宰治笑着说道。

    “太宰老师?!”

    皋月一口凉气倒抽到险些背气,“而且还是太宰老师npc ver!为什么您会——”

    “具体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啦。但外面似乎有人做了些手脚,让我可以通过特殊路径在这里出现……”

    (不,那应该只是单纯的非法黑客操作吧。)

    皋月迅速反应过来:“您说外面有人,难道是指……”

    “嗯,多半就是那个‘难道’。连我都敢利用的,大概也只有我自己了吧?”

    太宰半点也不显露意外之色,一手托住皋月肘关节将她利落撑起,用袖口随意揩去她满脸淋漓的血痕。

    “从外部无法直接干预灵子世界。我想‘我’应该是考虑到自己持有的无效化能力,所以才会用上一点迂回手段,把成为npc之后的我送入中枢。真是的,这可是坑自己哦?都不过问一下本人的意见……虽然‘我’的确不用过问我自己的意见啦……”

    “无效化”——太宰治所拥有的特殊体质,能够免疫乃至消除一切魔术效果,乍一看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足以上升到次元法则层面的日天bug。换而言之,他不仅可以在这黑泥肆虐的洞窟之中如履平地,甚至只要让他触碰到樱,或许就能够将樱与植入她体内的病毒分离。

    ——这简直就是【破除万法之太宰】嘛!!!

    “太好了……樱没事了!”

    皋月如获至宝地紧拽住太宰衣袖,用力之大几乎扯断他半条胳膊,“太宰老师,请您立刻跟我来!!”

    “不不,你等一下。”

    太宰踉跄止步,一反手又将她拖回原地,“这前方病毒浓度太高了,就算有我在,也没法保护小月不受感染。不先喷洒上一点芳香解毒剂的话,你很快又会失去意识了哦?”

    “??那要怎么做……”

    而且为什么是芳香。

    “嗯~一般来说是没办法啦。不过这次我获得的非法……嗯哼!权限,似乎还附带其他服务的样子。比如说,我可以调取自己过去参加圣杯战争时的数据……”

    太宰故弄玄虚地一提唇角,然后侧过身轻飘飘让到一边。

    紧接着,皋月只感觉视野倏地一花,整个世界都毫无征兆地明亮起来。

    “怎么,这是……”

    黑暗、黑暗、黑暗。

    在无限铺展开来的黑暗之中,忽然唐突亮起了一点纯白到令人目眩的光源。

    【有什么人在那里】。

    洁白柔软的长袍,白皙的肤色,以及有如天边云霞一般披垂的银白发丝。那头长发间像是藏了一串led彩色小灯泡,略一摇晃便流转开霓虹般缤纷绚丽的光泽。

    更加匪夷所思、乃至于令人感觉十分玛丽苏的是——在眼前这位陌生青年脚边,非但看不见一点硝烟浮尘,反而正绵延不绝绽放着大朵抢眼的粉红色鲜花。

    ……他脚下开满了花。

    ……竟然在开花啊!!!!!!

    (我、我该不会是伤势过于沉重,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幻觉……)

    “哎呀。我可不是梦哦?”

    皋月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却被那人温言打断——他的嗓音要比太宰更低沉富有磁性一些,却并不因此而显得稳重,尾音一模一样上扬,即便气氛庄严也免不了三分柔和带笑的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