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有心了。”明德帝淡淡道。他身侧的太监连忙接过莲子羹,放在了书桌的一角。

    令妃见明德帝一口也不碰,心中有几分失望。她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又打起精神来,道:“妾身还有件事情,想要请求陛下?”

    宫妃们甚少直接开口求什么,明德帝闻言挑了挑眉,“哦”了一声,面上浮现了一抹好奇之色。

    “妾身的侄子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立室,妾身想到陛下这儿求个恩典。”陆令妃道。

    明德帝面上的笑容倏地一敛,又是陆泽的婚事。他扯了扯嘴角,僵硬地问道:“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令妃并没有注意到明德帝的神情,她听到了这话以为天子愿意赐下恩典,心中一喜,赶忙道:“是定勇侯府上的二姑娘。”说完后,令妃等待着明德帝开口,只是久久没有动静。她抬起头望了明德帝一眼,被他阴沉的面色吓了一跳。“陛、陛下?”

    明德帝眯着眼冷笑了一声,不过也没有过于迁怒令妃,他道:“陆家子顽劣不堪,道德败坏,就不要糟蹋别人府上的姑娘了。”

    令妃哪听得明德帝用这般严厉的语气批评人,顿时面上一红,耳垂更是红得像滴血。自己的侄子什么德行,她也十分清楚。如今被明德帝点破,她的心中满是不堪。她勉强稳住身形,应道:“泽儿年少无知,成家立业后定能收心。”

    明德帝又说道:“谢家的二姑娘是昭阳看中的人,此事你不必再提起了。”

    令妃以为是说谢扶疏是昭阳公主的好友,她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心中又气又恨。可是在天子的眼中,皇儿都比不上昭阳,更何况是自己没出息的侄子?令妃也不好意思在御书房中待下去了,福了福身就告退。找到了亲信小厮给陆家带话,让陆泽不要再惦记着谢二姑娘了。

    御书房中。

    “圣上,陆家——”明德帝的贴身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明德帝一双狭长的眼顿时眯起,如同狐狸一般。大太监心中一凛,赶忙噤声,可就在此时,又听得天子道:“陆家是陆家,令妃是令妃,倒不必牵扯到一起。”

    令妃的口信传回了陆家,陆泽和老国公夫人俱是一脸不解。

    “姑姑这又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陆泽听到这消息气得不轻,魂牵梦萦的,哪能见她飞了?

    “她不愿意帮忙就算了。”国公夫人咳了一声,拄着拐子道,“你放心,不过是个养在外头的丫头而已,嫁入咱们家都算她高攀了,谢家怎么会不同意?明日我就走一遭。”

    “孙儿就靠祖母了。”陆泽跪在了老夫人膝下,笑嘻嘻说道。

    “你啊你啊——”晋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收收性子吧。”

    陆泽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谁能对他做什么?

    次日一早,晋国公夫人就坐马车前往谢家了,不过奇怪的很,只有门房小厮在前方接引,不见谢家的人冒头,她一直入了迎客厅,才见到了谢家的人。不过谢家的女眷神情也不大好,似是在担忧什么事情。

    “我这回是替我那不肖孙儿来的。”晋国公夫人佯叹了一口气,又道,“听说侯府的二姑娘一直在外头养病?不知现在身子如何了?”她之前便与谢家的人联系过,这回直接开门见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见郑老夫人不答,她又道,“我想见见你们家二姑娘,可否?”

    郑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恐怕现在不大方便。”

    晋国公夫人道:“有何不便的?”

    郑老夫人道:“有客人。”

    晋国公夫人与郑老夫人也是老交情了,闻言不以为然道:“什么人这般重要?直接推了便是。”她现在只想说好这一门亲事,省得乖孙儿整日里闹腾惦记。

    “老太太怎么管起别人来了?难不成你想见的都要先来见你?”一道轻笑声传入了迎客厅中,两道清隽的身影正立在厅外。晋国公夫人老眼昏花,隔着一段距离没看仔细,以为是谢家的姑娘,便沉下脸道:“谢家的姑娘,怎么这般没规矩?!”

    郑老夫人面色一白,她横了晋国公夫人一眼,起身道:“老身见过公主。”

    昭阳公主闻言轻轻颔首,她漫不经心道:“令妃已经给陆家传过话了吧?陆泽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老夫人就歇了这心思吧。”

    晋国公夫人哪能听得别人说自己的孙儿,气得发抖,但是因面前的是公主,她发作不得。这昭阳公主怎么跑到谢家来了?她暗忖道。面上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她道:“见过公主。公主听的怕是不实的谣言。”

    昭阳公主掀了掀眼皮子,以她的身份,可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再说这陆家——她冷笑了一声,又道:“到底是真是假,问大理寺或者刑部问一问就晓得了。”

    晋国公夫人正纳闷怎么和大理寺扯上了,外头传来了一阵惊慌的叫声:“老夫人,不好了!世子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第24章 【还巢】问责

    这道喊声如倏然炸响的霹雳,霎时间便撞上了两位老夫人的心头。这世子,到底是哪位世子?等郑老夫人发现不是自己府上的人,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但是晋国公夫人却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快说,世子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被大理寺的人给带走了?”她急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回到晋国公府去。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侧的昭阳公主,她蓦地抬眸,掩饰不住眸中的震惊和不解。她朝着昭阳公主行了个大礼,高声道:“请公主明示。”

    昭阳公主似笑非笑地望着晋国公夫人,一言不发。晋国公府上好教养,教出这样的儿孙来。晋国公夫人被昭阳公主看得头皮发麻,最后还是郑氏出来打圆场,低声道:“老姐姐,你还是先回晋国公府看看吧。”怕晋国公夫人路上出什么意外,她也派了几个小厮同行,顺便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昭阳公主虽在侧,她可是不想问的。

    谢扶疏从昭阳公主那得到消息,一点儿都不震惊。她传信给昭阳公主,没想到公主亲自出宫来报信。

    “此处是风口,先回屋吧。”谢扶疏望着昭阳公主低语道。

    昭阳笑了笑,她拢了拢衣襟道:“不必了,我该回宫了。”她的神情颇为复杂。原本来侯府不止是告诉谢扶疏陆家的事情,她还想说不久后宫里会有赐婚的圣旨传出。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如果谢扶疏知道了,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呢?她愿不愿意呢?昭阳公主越想越是怅然,最后只留下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公主,您为何不跟谢二姑娘说呢?”回去的道上,瑶琴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担忧地开口。被昭阳公主轻飘飘横了一眼时,她才噤声。

    “我不知道她知晓后会如何怨我。”昭阳公主怅然开口道。片刻后,她的情绪又收起,她故作云淡风轻的口吻,沉声道,“此事她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已经抗拒不了。她终究是侯府的人,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另外一个人。”谢扶疏很果决,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光凭借侯府的势力,是庇护不了她的。

    瑶琴似懂非懂地开口,没有再追问。

    谢家。

    谢扶疏可不管晋国公府的人如何,昭阳公主一离开,她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任由府上的那些人去暗暗揣测亦或是对晋国公府上表达同情。原来想着,源合寺的刺客如何埋伏进去,为何会得知昭阳公主在,现在调查出来了,有陆泽的一份力,这就想得通了。他陆泽能带进来的人可不少。不过其中要说昭阳公主的人没在里头做什么,她也是不相信的。

    “小姐。”倚玉神情复杂地看着谢扶疏,既是喜悦又是忧虑。她思忖了一阵子,还是说道,“晋国公府上的事情,是不是会连累到咱们府上?”

    “不必忧心,我们侯府与陆家也没有什么往来。”谢扶疏淡淡地说道。

    倚玉点了点头,又道:“公主殿下待您也是极好。”先前都没什么动静,不过自家小姐向公主求助后,立马就解决了婚事的问题。而且陆家还摊上了这样的事情。不过陆家的世子太不是人了,真十足的纨绔,想娶小姐,那也是不安好心。

    “也未必是好事。”谢扶疏轻叹了一口气。昭阳公主亲自上门拜访,不是为了看病,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是聊些无关紧要的风月事情。她多次开口询问自己的意中人,难不成是想给自己牵线,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今日确实瞥见几次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谢扶疏也不是首次做此猜测,越想思绪越乱,索性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去。

    烛火照亮幽暗的牢房,陆泽满是抗拒地被侍卫推了进去,还没有破口大骂,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惊恐的面庞。那人身上的囚衣满是血迹,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精神气。他的双手被锁链求助,随着他的动作,发生了叮当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