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这一病,昭阳公主便入了宫随侍在床前。

    虽说不满太子,可明德帝看着昭阳,却是万分欢喜,时常拉着昭阳一起对弈。

    昭阳发现天子服用的药物中还有丹丸,她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让人将丹丸给换成普通的药丸。

    “陛下,三公主她的双腿——”苏美人停顿了片刻,才小声道,“一直在这儿照顾着您,到底不方面,不如让妾身来吧。”苏美人如今算是天子的宠妃,得了令能够进出。她的笑容温柔,语气恳切,让明德帝回忆起年少时的画面。其实比起先皇后来,这苏美人更软了几分。而就是这份“软”,更得此时的他的欢心。

    见明德帝神情恍惚,苏美人又继续道:“三公主怎么都是宫外人,常住在宫中,怕——”

    明德帝忽然间皱了皱眉头,他打算了苏美人的话,问道:“你说什么?”

    苏美人一怔,不大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面上有些茫然。

    帘子被飒飒的秋风吹拂,散开后露出了帘外的一道身影。

    昭阳公主坐在轮椅上,手中则是端着一个看起来便颇为沉重的木盘。

    苏美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别说是她,就连明德帝都不曾注意到昭阳到来。

    昭阳公主咬着下唇,手指紧握着那木盘。她似是有话要说,可神态又颇为隐忍。许久之后,殿中才传出一句轻轻的话语:“把药羹端过去。”

    明德帝见状,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的面上多了几分愧疚和不安。见内侍将药羹端过来,他立马坐起身,接过了那碗药羹。

    苏美人软声道:“陛下,让臣妾先尝尝吧。”天子的膳食一直有人先试毒,此刻她故作关切,想博得天子的几分怜惜。

    明德帝瞪着苏美人没有说话。

    昭阳公主轻笑了一声道:“父皇,您的身体也好了些许。孩儿在宫中住了一段时间,想回公主府一趟。”顿了顿她又道,“误了几回药浴了。”

    她的声音很低,可仍旧传入了明德帝的耳中,明德帝才蓦地响起,昭阳虽然无性命之忧,但是如以前一般,也需要用药吊着的,不然双腿就真的完全废了。他一时失声,只摆了摆手,示意昭阳“去吧”。

    昭阳公主一走,殿中更加死寂。

    苏美人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许久才低声道:“陛下?”

    明德帝恶狠狠地瞪了苏美人一眼,他本想将药膳砸到苏美人脸上,可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他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药膳,直到药膳见了底,他才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此时,他的眼中不见柔情,他望着苏美人的视线带着几分怒火。

    他道:“任何人都有可能给朕下毒,但是仪儿不会!”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来人,传令下去,苏氏言行有失妥当,贬为才人!禁足三个月!”

    第58章 【危机】抉择

    苏如意被罚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后宫各位主子的耳朵中,惹起了一片冷笑。对于天子专宠某一位,她们总会有多多少少的不满,只是碍于情况不便说出罢了,就连郑贵妃,对待苏如意也不怎么温和。

    消息传来时,大公主和二公主姐妹两正在德妃宫中。身为子女,天子生病,自然要入宫照看。只是她们不似昭阳,待够了时间就转身走了。

    “到底是外头来的,不知道规矩。不过比起一起来的,她算是好的了,就算被贬了也有才人的名分在。”德妃歪在了榻上,冷笑了一声道。

    “这人是三哥送的?”二公主好奇道。

    大公主瞥了二公主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啊。”

    德妃膝下无子,对那位置一点想法都没有。可是两个女儿,多多少少与皇子们的争夺有所牵扯。三皇子此举,一来是讨好天子,二来则是向太子示威吧?最近天子的态度也很暧昧不明,怕是局势不明。思忖了片刻,德妃对大公主道:“王家那边如何?”

    大公主勾了勾唇冷笑了一声道:“我管他们去死呢。”她与驸马王扬明相看生厌,对待王家的人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至于王家投向哪一边,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德妃听了这话,笑得颇为无奈。她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你也得多关注一些。那几个皇子,本就不亲善,离他们远些吧。”说完后,德妃又转向二公主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了主意。可是苏如意一事,并不简单,你少拿这件事情到昭阳跟前说,到时候惹得昭阳发怒,我也保不住你。”

    二公主一噎,她确实想刺激一下昭阳。半晌后她不情不愿地应道:“女儿知道了。”

    昭阳公主离宫,并没有她自己面上表现得那般不快和郁闷。等见到谢扶疏后,她便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情,哪里还有在明德帝跟前的委屈?

    谢扶疏的视线在昭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她的双腿上。她眨了眨眼,低声道:“你在宫中可着人替你按摩双腿?”这整日坐在轮椅上不行走,若是不疏通经脉,到时候就算站起来,这双腿也是废了。她原本想一道入宫的,只是明德帝只需要昭阳一人随侍。

    昭阳无辜地歪着头,望着谢扶疏道:“一日不见如三秋,这多日不见,该如何计算?”

    谢扶疏哼了一声道:“顾左而言他,想来是没有的。”这事情她也有心理准备,从侍从手中接过了昭阳,她便推着她入屋了。正好整理出一份药草,让下人烧水做药浴。这段时间,她每日都会在万界馆面板上瞧一瞧,看着数值的增多,她也知道自己期待的日子渐渐近了。

    “圣上越发慕丹道了。”宫中发生的事情,昭阳也不隐瞒谢扶疏,一一说给她听。说到此句时,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先前便供着国师。但那会儿只是卜算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可现在,在服用的药物中掺和着丹丸,显然说明天子开始慕长生之道。不用多想,就知道那些个妖道是三皇子送到宫中的。

    谢扶疏听了这话,眉头蓦地一蹙。这从古至今,天子一旦开始追求服用仙丹长生,脑子就会逐渐拎不清了。以她对明德帝的观察,知他只是个平庸之主,但是自视甚高,也不愿相信自己平庸。如此君主,老老实实做守成之君,其实日后还能得青史夸赞。要是一激动踏错了一步,那过往的辛勤怕是要被污点给盖过了。“最近京中行走的道士确实变多了。”谢扶疏低喃道。

    “罢了。”昭阳叹了一口气。现在明德帝并未将炼丹长生之事放在明面上,就算要劝谏也不好下手,总不能说自己瞧见的吧?

    谢扶疏颔首,明白昭阳的为难。她现在也有了私心,并不愿昭阳过多的卷入到朝政中去。

    只要太子能够成功登基——

    十一月,寒风萧瑟。

    道观中道士来来往往,香烟缭绕,灯火辉煌如昼。

    坛上做法事的道士手中拂尘一挥,蓦地睁开眼,指向了东北方向!

    原来,近些日子,京中有不少小孩被鬼魇住,百姓们只得求到这玄都观中去。玄都观中,观主亲自开坛做法,势要抓住邪祟。

    观主指路,底下的小道士连带着好奇的民众一致往东北方向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最后观主蓦地在一座高门大宅前停住了脚步。

    宅子前两尊大狮子颇为威武,守在外头是两个带刀侍卫,他们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来,立马警觉起来,怒喝道:“何人敢在此处放肆!”

    那观主捋了捋胡须,眯着眼道:“邪祟就在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