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皮埃尔来说,已经加入法国国籍的秦致远是自己人,日本人是外人,这一内一外两个字,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但并不是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这样,日本人毕竟也是万里迢迢赶来助战的,日本驻法大使在波尔多也有交好的议员,于是还是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稍晚些时候,秦致远接到利奥泰的电话。

    “秦,你实在是太冲动了……”利奥泰一开口,没有责怪秦致远的意思,只有浓浓的抱怨,就像是秦致远发牢骚的口吻:“你这么做,让我的工作很被动,现在日本政府已经向外交部提出了抗议,要求得到公正待遇,并且要求把这些人调离你的防区。英国人也不满意,他们说我们破坏了盟友之间的友好,要求我们给出解释,你实在是捅了大娄子!”

    真的是外交无小事,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期,一个小小的不愉快,就很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利奥泰不得不打起精神,大晚上不睡觉还在坚持工作。

    “路易,并不是冲动,而是那些人罪有应得,如果不彻底纠正他们的思想,他们会捅出更大的篓子,相对于兰斯地区的战事,这点事不算什么。还有,不要没事就找我抱怨,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看看你都是给了我些什么人?向第六师团这样的部队,我宁愿不要,如果他们想调走,那就调走好了,普兰德斯、北非、伊松佐,随便他们去哪里。”秦致远嘴上不落下风。

    可以肯定的是,秦致远现在绝对有资格向利奥泰发牢骚。在利奥泰的那个职位上,他的任务就是为秦致远这样的一线将领协调好后勤,让秦致远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一心一意和德国人作战。

    从另一个角度说,出现这种事,也并不是秦致远的问题,问题出在日本人身上,秦致远很有自信,法国人不会把他怎么样。

    当然不会了,法军总司令福煦到现在还没有发出声音,这充分表明了福煦的态度。

    “好吧,就算是那些人罪有应得,那么谁才有处分他们的权利?并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应该交由军事法庭处理,军事法庭如果判处他们死刑,那么他们罪有应得,军事法庭如果感觉他们不该死,那么他们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利奥泰坚持维护程序正义。

    西方人对“程序正义”这一点很看重,他们与权利和责任的分析细致入微,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逾距的事情。

    这种权利和责任的划分方式说不上好坏,但是会导致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实,比如说在很多欧洲国家,如果你发现家里来了小偷,那么你没有权利抓小偷,而是要对小偷说“请别动,我已经报了警,等在原地等候警察过来抓你……”

    小偷会束手待毙才真是日了狗。

    “实话跟你说,我不相信那些军事法庭,那些狗娘养的根本不会判处他们死刑,最多会遣送回原籍,我可不想让我的护士有委屈,那样她说不定会把委屈发泄到伤员身上。”秦致远丝毫不留情面。

    “你在胡说什么?注意你的言辞。”利奥泰有点恼羞成怒。

    利奥泰当然会恼羞成怒,虽然利奥泰不会出庭,但名义上利奥泰是军事法庭的庭长,秦致远这等于是把利奥泰也骂了进去。

    “抱歉路易,我不是针对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秦致远立即道歉,他刚才忘记了利奥泰和军事法庭的关系。

    “……”电话另一端的利奥泰沉默。

    利奥泰无话可说。

    这段时间以来,军事法庭正在秘密审理前段时间法军兵变的案子,足足有数万人被认定有罪,却只有几百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更多人要在监狱以及殖民地忏悔,从某种意义上说,军事法庭这段时间的工作是失职的。

    法国政府和陆军部已经下了封口令,所有人提都不准提前段时间的“兵变”,就当他们没有发生过。

    但对于现役军人来说,这又怎么可能!

    “总之,做好你现在应该做的事,不要让我的工作更被动。如果可能,我真想让你做到我的位置上,感受下这种煎熬。”利奥泰只能不疼不痒的说几句,对秦致远没有任何办法。

    胜利的人永远不会受到指责,如果秦致远能把法国人赶出法国领土,别说利奥泰,所有的法国人都会对秦致远感恩戴德,就算是秦致远枪决了所有的日本人,秦致远仍然是法国的英雄。

    刚刚结束和利奥泰的通话,福煦的电话又进来。

    “秦,明天你会得到两个新编师。同时,战争委员会决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外籍军团的军团长,好好干,别人爱你的人失望。”福煦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用行动表达了对秦致远的支持。

    “谢谢,斐迪南,非常感谢。”秦致远发自肺腑。

    哪怕福煦是秦致远的老丈人,但在工作时间,秦致远还是要直接称呼福煦的名字,这和平等没关系,而是公私分明。

    其实外籍军团到目前为止已经名存实亡,外籍军团看似整个编制还在,但实际上阿尔及利亚的外籍军团总司令部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在欧洲的部队除了华人和安南人,基本上都参与了前段时间的“兵变”,如果不是因为秦致远,说不定法国已经裁撤了外籍军团。

    既然实际上外籍军团所剩的人马都在秦致远手里,那么战争委员会就干脆把秦致远任命为外籍军团的军团长,这里面想必福煦做了不少工作。

    “不用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但恐怕你要更辛苦一点,因为现在的外籍军团总部已经一团糟,过段时间估计你要去趟阿尔及利亚,重建工作还很漫长。”福煦有点抱歉。

    秦致远和朱莉的婚事订在圣诞节期间,如果秦致远在“冬歇期”前往阿尔及利亚,那么和朱莉肯定是聚多离少,福煦难免会受到朱莉的抱怨。

    不过相对于外籍军团来说,朱莉的抱怨简直就不值一提,到时候秦致远完全可以带着朱莉前往阿尔及利亚,感受一把“土皇帝”的滋味。

    此时的法国人对于殖民地而言,真的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秦致远在法国枪决几名日本人,有可能会引得方方面面的连锁反应。但如果秦致远是在阿尔及利亚枪毙一些殖民地的当地人,哪怕是枪毙一千人,都不会有人说秦致远半个不字。

    别以为法国人挂在嘴边的“自由、平等”是针对所有人的,对于法国人来说,殖民地当地人根本不是人。

    第312章 国家

    在日本人的强烈要求下,第六师团终于被调往弗兰德斯,不再隶属于秦致远管辖。

    这正好,眼不见心不烦,就让第六师团去祸害英国人和比利时人去好了。

    狗改不了吃屎,秦致远不相信一群禽兽去了比利时就能变成圣人,他们到了那里仍然是禽兽。

    英国人会接纳第六师团,那是因为英国人和日本人签订有密约,英国人也是迫不得已。

    秦致远倒是想看看,如果第六师团的那些矿工们侵犯了某个英藉护士,英国人还会不会这么大度。

    以日本人的秉性看,这种事确实很可能发生。

    送走了日本人的秦致远也不得安生,又是一个晚上,新任驻法大使陆征祥前来拜访秦致远。

    法国和北洋政府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使得法国在北洋政府内的地位急剧上升,为此北洋政府做出人员调整,陆征祥卸任外交总长,担任北洋政府驻法大使,胡惟德则被调回国内另行任用。

    陆征祥抵达巴黎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拜访秦致远。

    和名面上虽然不说,但内心对于秦致远加入法国国籍颇有微辞的胡惟德不同,陆征祥对于法国很有归属感,或者说是对欧洲都有归属感。

    陆征祥的妻子就是比利时人,而比利时和法国的关系,就像是民国和朝鲜的关系。当比利时被德国入侵的时候,法国人会仗义出手,但如果没有共同敌人,法国人又非常鄙视比利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