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身畔的黄羲泽不冷不热地瞧了他一眼,瞬间将他噤声。

    可叶楹握杯的手只是微微一顿,便淡定地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她没什么表情地放下杯子。

    左淮被这反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双眼睛不自主地随着她动作移动视线。

    叶楹冷静地将脸转向他:“就这?”

    本来黄羲泽的眼刀下,左淮已经彻底蔫了下去。一听到她的声音,他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叶楹哂然一笑:“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年间的词汇。”

    “就是就是。”

    左淮立刻精神了起来,点头如捣蒜,两个狗狗眼燃起星光:“叶小姐,要不……”

    “呵,都是成年人,这种小事……”叶楹站起身,居高临下而充满王霸之气:“容我考虑考虑。”

    “好的好的。”狗腿子左淮简直喜出望外,站起身送叶楹出去:“慢走慢走。”

    门关上,他乐颠颠地回头看向黄羲泽:“六爷,这事儿不就要成了吗?”

    黄羲泽微抬下巴,黑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你倒是会替我做决定。”

    左淮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嘴角,哆嗦:“我,我还有点事……”

    黄羲泽没再去管他,只垂了眼帘。

    叶楹她……话说得很潇洒啊。

    这事对她来说,真的这么简单?

    ……

    没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叶楹很冷静,她一边在病房自带的洗手间里洗毛巾,一边对自己这么说着。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点小事。

    这点小事……

    “洗完了吗?”

    门口,黄羲泽突然出现,声音平静:“我要用下洗手间。”

    叶楹像是受惊了似的,一下子蹦了老高。

    她连眼神都没敢对上,嗖地从黄羲泽身侧钻了出去,落荒而逃。

    黄羲泽:“……”

    左淮的脑袋冒了出来,语气担忧:“是不是我之前说得太露骨,把她吓到了?”

    可她当时明明显得很淡定,很游刃有余啊……

    黄羲泽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还知道啊。

    左淮不明就里地回视,呆愣愣的:“六爷?”

    “咣”的一声,洗手间的门在他眼前关上。

    左淮:“……”

    差点砸他鼻子上啊!

    为什么拿他撒气!他做错了什么!

    叶楹从病房夺路而逃后,一边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蹿到小花园里,一边反思自己。

    她这反应……实在过大了。

    可她也没办法,自从上午左淮大剌剌地说出“圆房”两个字后,她每次见到黄羲泽,就觉得无比尴尬。

    当时她刚听到这俩字的时候,表面镇定,心里却实打实慌得一批。

    没错,她是个成年人了。

    没错,黄羲泽救了她小命几次,她也的确无以为报。为了正义,为了宇宙的和平,以身相许什么的……

    何况黄羲泽他无论是从相貌到人品……狼品都是数一数二。而且她对他……的确也是有些暧昧的小心思。

    但这件事本身就够叶楹崩溃了!

    且不说二人结婚至今也才不到半个月,这货,他根本不是人啊!!

    她叶楹怎么就饥渴如斯,和这么个保护动物看对眼了?!

    “苍天啊——”

    叶楹十指抓狂地插入头发之中,仰天长啸,惊飞林间飞鸟,连护士的暴喝都恍若未闻。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她这么难的选项!

    单身六年初次心动,对象居然是个黄鼠狼?!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叶楹脚步虚浮地往病房走,刚要推开门,却听到屋内传来一道女声。

    她的手生生顿住。

    “我和胡风遥不一样。”

    这是……谁?

    难道是另一个仙家?

    那女声清冷好听,语气却有种孤高的寒意:“我支持你一直以来的坚持——先将魙鬼吞噬的魂魄解救出来,而不是直接诛杀。”

    顿了顿,她语气却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听起来,她对黄羲泽的态度十分亲昵:“娶一个人类是委屈你了。可为了取回可以诛邪的力量,也只能……你尽快邀星入命,补全命格吧。”

    叶楹后退了一步。

    她定定望着门上的磨砂玻璃,里面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心头莫名泛上一层酸意,叶楹缓缓抬手抚上胸口。

    她不是没有察觉,三万岁寿诞时,那些仙家们对身为人类的她十分轻视。

    虽然她与黄羲泽的婚礼时,他们都还是喜气洋洋的。

    只因于他们来说,她不过是工具,是让“黄六爷”找回力量的工具。

    她不是“叶楹”,只是“命星”。

    仙家们当时的喜气,都是希望这颗“命星”早日献出自己,成就黄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