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躺在叶楹怀里,叶楹眼泪朦胧地看着他。

    好几次叶楹都觉得他动了,可每次都发现,是风吹动皮毛造成的错觉。

    叶楹托起他的身子,又唤:“黄羲泽。”

    黄羲泽的皮毛冰凉顺滑,软绵绵的身子水一般在指缝溜走。

    叶楹无声地抽泣,把脸埋在他柔软的皮毛里。

    他真的死了。

    现实中,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在梦里,她终于承认了。

    叶楹抽噎着挖了个坑,又怕不够深,下雨被泡了,或是被别的什么动物刨出来吃,便一直挖一直挖,直挖的十指麻木失去知觉,才非常小心地将他放在坑底。

    又怕土脏污了他,费力地将套在外面的外套脱下来,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才一把一把重新填土。

    等坑填好了,太阳都偏西了。

    叶楹站在鼠狼子坟前,从不远处薅了个瘦不拉几的小花苗,移植在坟上。

    最后一捧土盖住花苗的根时,叶楹低声说:“我以后来看你。”

    风呼啸,鬼吼鬼叫的,像鼠狼子嫌弃的声音。

    叶楹静静站着,垂头看那花在风中摇摆——它病恹恹的,倒像是安静下来的鼠狼子。

    “走了。”

    叶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夕照似血,涂满群山。

    叶楹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灰翳,仍然看不清东西。一只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指尖微凉,伴随一道声音:“闭眼。”

    叶楹静默无言。

    胡风遥顿了顿,说:“我告诫过你。”

    “做‘命星’的人类,从来没有好下场。”

    叶楹瞬间想起在黄羲泽记忆中看到的颂茹,以及浑身浴血的少年狐仙。

    灰四说过,胡风遥手上有人命,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病房里一片沉默,半晌,叶楹才开了口。

    她声音晦涩,如同失去生命的枯木:“我宁可用自己没有好下场,来换他。”

    叶楹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之前两个人扯着一根绳子的两端,可现在一个人收了手,她得到了整条绳子,茫然无措。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楹说着,眼泪又滑了下来:“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发生的突然,前一秒她还在他怀里汲取温暖,下一秒他就死在了她的手边。

    记忆的断层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楹的心脏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击穿。大脑都像是没反应过来,麻木到直到现在,才察觉到枝枝蔓蔓延伸的痛不欲生。

    胡风遥没再说话,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半晌,他站起身:“别再去山界了。”

    “你已经……跟仙家无关了,叶楹。不要再卷到这里来。”

    胡风遥语气中少见地带了些温度,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透过她,在看一个已经死去几百年的故人。

    “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叶楹没回答他,胡风遥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门开了,他走了出去,换另一个人的脚步走进来。

    叶楹沉默了一会,开口:“仙家已经跟我无关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灰三来到床边,理所当然地坐下:“我不是仙家,我是员工。”

    顿了顿,他说:“我现在是工伤,劳动法规定,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不得解除劳务合同。”

    叶楹:“……”

    你跑这给我上课来了?

    第87章 死亡预知,富婆喷血 黄羲泽留给我的物……

    叶楹伤得很重, 主要是被魙的阴气侵蚀。

    她没日没夜地昏睡,还有个更大的问题——

    她吃不进去东西。

    刚被黄羲泽喂胖点,她又开始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这天桃子来看她。

    叶楹眼睛还是看不清, 但其他感官无比灵敏。开门时,外界的空气涌动进来, 带着一股蜜桃果香,她就知道是桃子来了。

    桃子这几天天天来, 但还是头一次赶上叶楹醒着,当下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醒了?”

    看着她消瘦的腮, 又叹气:“我听说你不吃东西。”

    “我……”叶楹的声音干裂, 忙清清嗓子, 继续说:“我不是不吃。”

    她疲惫地回答:“我吃不下。”

    食物进了嘴里, 就反射性地想呕吐。要不是知道还没入命, 她都快怀疑自己肚子里有个遗腹狼了。

    桃子看着她的样子,眼眶也发红。但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掩饰地转换话题:“你能不能把窗帘拉开?”

    说着, 她走到窗边, 把窗帘往两边一扯:“这阳光你得照……”

    窗外的阳台上,短发的小狼狗瞪着个死鱼眼与她对视。

    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