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饱受折磨的孩子,终于获得了永远的宁静。

    叶楹跪在地上,在无限血光和青焰的争锋之中,看着自己紧握的手。

    那一根染了血的青铜铃舌,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到最后,那个温柔的孩子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用残存在心中的最后一丝清明,自己做了选择。

    叶楹的眼泪落在了铃舌上,冲开一抹血迹。

    魙垂死的咆哮声响起,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变换。天塌地陷中,青色的星芒落在叶楹身前,变成一张网。

    叶楹抬眼看,总觉得它的轮廓那么熟悉。

    她轻声唤他:“黄羲泽?”

    那张网蹲下身,温柔地将她包裹在了其中。

    一切凶险和恶意都像是被隔绝在外,青焰和星光交融,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而手中的青铜柱也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划破血色的天幕。

    叶楹茫然地抬头看着一切,被青焰环抱,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做到了……

    一直苦苦支撑的力量消弭,她缓缓地闭上双眼。

    意识消失之前,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焦灼。

    “叶楹!”“六奶奶——”

    呵,大惊小怪的男人们……

    叶楹闭上眼,任意识彻底浸入黑暗。

    ……

    叶楹不知道自己是晕了多久,几小时?或是几天?

    她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感觉到浑身上下传来剧痛。

    仿佛她根本不是因为一场恶战昏迷,而只是睡着了而已。

    叶楹缓缓睁开眼,天色已经很黯淡了。周围的一切都灰蒙蒙的,使得她的眼神花了很久,才在一片昏暗中聚焦。

    这不是……在山洞里。

    身下是绵软的床铺,半开的雕花窗外,果然是已经傍晚的藏蓝色天空。

    叶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空荡荡的、巨大的房间。

    与其说这是个房间,不如说是个大殿。

    层高很高,叶楹正躺在殿中央的巨大床榻上,层层帷幕高高挂起,其中三面垂着轻薄的垂纱,影影绰绰的。

    她慢慢坐起身来。

    殿的角落里燃着落地的繁枝灯,灯火微燃,像是怕打扰到她的睡眠,被放得离床远远的。

    地面上铺着的古朴石砖样式很眼熟,叶楹微微眯了眯眼。

    这石砖,她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那是……

    “你醒了。”

    清冷的声线响起,没什么情绪,随后叶楹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静静坐在床上,看着被烛火照亮的薄纱上逐渐凝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然后,他撩开垂纱,露出一张熟悉的、惊艳绝伦的脸。

    山神。

    她静了静,问:“这是哪里?”

    山神一边将垂纱挂在玉钩上,一边淡声回答:“我的寝殿。”

    原来山神也需要就寝?

    叶楹意外抬眼。垂纱被拨开,她得以看到大殿的全貌。

    空荡简单,且带着凉意,就像是山神本人。只有远处的墙边放着宽大的雕花几案,上面燃着罩纱灯,一切都蒙着朦胧的烛光。

    叶楹收回视线,抬眼,沉默地看着他波光潋滟的眼底。

    这眼神更像是一种无声控诉,但山神却淡然且坦然地承受了。

    她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哂笑:“该你做的事情,你放手不管。现在又何必慈悲为怀地来救我?”

    叶楹眼光灼灼,她现在心情很糟糕。

    无论是失去黄羲泽,还是失去黄瑜,都让她难以承受的暴躁。

    可她好歹还记得眼前这位是神明,而不是任她折腾的黄羲泽。于是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那些魂魄怎么样了?”

    漫长的沉默后,山神回答:“你救了他们,他们的魂魄自由了,可以重入轮回。”

    只是黄瑜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叶楹垂着双眸,一言不发。

    出乎预料的,山神加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叶楹微微睁大眼。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狗嘴里吐出象牙了。

    她抬起头,正看到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以山神之力为你拔除了阴气,再休息一下就没有大碍了。”

    山神语气淡淡,从床榻前离开,走到几案前。

    他刚要坐下,可下一秒,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住。

    山神意外地回头,正对上一双盛满盛怒的眼睛。

    叶楹勾起嘴角,表情阴沉得可怕,从牙缝中咬出几个字:“黄、羲、泽。”

    山神脸上波澜不兴,瞳孔却骤然放大。

    下一秒,巨大的力道从身前推来!

    他猝不及防被推到墙上,后脑猛地撞上墙面,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光风霁月的山神大人怎么也没想过会被一个人类如此粗暴地对待,一瞬间,风轻云淡的表情都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