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昌荣连忙替雷虎说话,“这次战斗的目的本来就是要夺地,攻下瓦窑镇,就到了扬州城下啦。这是场胜仗!这是场胜仗!”

    这的确是场胜仗,哪怕是过程再憋屈,结果却是很好。韦泽笑道:“雷军帅拿下了瓦窑铺,参与救火的过程中保证了部队纪律,与当地群众也解开了各种误会。我觉得打得不错,如果非得说这里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我们队清军与地方上百姓之间的关系了解的不够,所以才在判断上有了偏差。所以这次我们先进扬州,对于之后的战斗且不用那么着急!”

    有韦泽发话,对这件事的讨论暂时到此为止。清军撤离瓦窑铺之后,扬州的北大门算是打开,韦泽的船队沿着运河驶到扬州城,一路上再也没有清军阻挡。

    韦泽的帅船到了扬州城外码头停靠之后,他刚下船,就见到一群陌生的太平军将领们已经在码头上等待韦泽。见到韦泽,扬州守军将领中居中的一名穿的三十多岁的男子上前向韦泽行礼,“齐王,属下曾立昌参见!”

    “曾丞相请起!”韦泽里忙上前扶起了曾立昌。曾立昌官至夏官又副丞相,在太平军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原本是林凤祥的部下,在林凤祥突出清军对扬州的包围圈北伐之后,曾立昌带领部队死守扬州一年多,力保扬州不失的功劳的确非同一般。至少韦泽挺欣赏这个人。

    “齐王,不知齐王准备驻扎何处?”曾立昌询问道。

    “我军此次前来就是要击破江北大营,离清妖越近越好。”韦泽答道。

    曾立昌也不客气,他立刻欣喜地答道:“若是如此,还请齐王驻扎在城南,清妖在城外就有营寨。”

    “好!”韦泽更不客气,他来扬州就为了打仗,有曾立昌这样不矫情的家伙合作,自然会轻松很多。

    曾立昌立刻在前面带路,引领韦泽等人入城。韦泽是第一次到扬州,对这座重要的城市,韦泽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扬州十日,其次的就是扬州瘦马。再次就是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所写,“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更靠后的则是姜夔《扬州慢·淮左名都》中那段极尽悲凉的“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总之,一谈起扬州,绝大多数都是失败与悲凉的感觉。剩下的则是扬州风月女子的事迹。

    韦泽亲自带兵南下扬州之后,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扬州总是如此悲催。只要突破淮河,从淮阴到扬州是一马平川。除了陆地平坦,还有运河与湖泊,还有大量可以征集的民船。在这样的水路上行军,内河晕船如韦泽这样的家伙都能顶得住。

    这一路之上都是平原,筹集粮草非常方便。偏偏扬州却是从运河进入长江的最后一座大城,南方的政权在比较强势的时候,无一例外的采取了守江必守淮的战略。而南方政权一旦衰败到守不住淮河,他们为了抵抗来自北方的侵袭,守住长江北岸的最后据点,他们都要在扬州做最后的努力。扬州沦为战场的命运不可逆转。

    韦泽左右打量扬州城路边的,却见房屋都很漂亮。太平军守城一年多,但是扬州城的百姓却没有太过饥饿的模样。这除了能证明曾立昌颇为善战之外,扬州此地盛产粮食的环境基础也不能无视。

    既是大城,又是要地,还是极为富裕的所在。韦泽总算是明白了,扬州作为南方在江北负隅顽抗的最后战略要地,留下纪念战争的哀怨诗词就并不奇怪了。

    “幸好我是解放者,而不是侵略者。”韦泽忍不住在心里面叹道。1854年的扬州城挺有韵味的,尽管韦泽为了建设工业的话可以毫不犹豫的对这座城市进行全面的“改造”,但是这也不能不让韦泽赞叹这座江北名城的风采。

    以江南风情来说,扬州还是比苏杭更有北方的味道,但是沉淀在城市中的风韵,虽然不是糊墙般完全坦露在外头,却在沁入了扬州城内的每一个细节上,这种稍带一点点挑逗般阴柔的细腻感觉让韦泽很是喜欢。

    不过韦泽来这里是为了打仗,而不是感怀的。没去太平军在扬州丞相府休息,韦泽直接带兵登上了扬州城的南城墙。单筒千里眼中,清军的营寨隐约可见。城外被烧毁的房屋,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很多次激烈的战斗。

    清军现在并没有攻城的迹象,也不知道江北大营的一系列营寨有没有接到从瓦窑铺败退的那股狡猾清军带去的消息,更不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应对策略。

    稍微查看了一下城外的局面,韦泽就对曾立昌地说道:“曾丞相,你在城南的兄弟们先撤走,把城南交给我们……”

    “遵命!”曾立昌立刻答道。曾立昌也知道一点关于韦泽的传闻,即便是没有那些骁勇善战的传闻,就韦泽能从淮安打到扬州这件事,足以证明了韦泽的能耐。而有能耐的人最擅长的往往是驱使别人,曾立昌挺担心韦泽接掌了扬州的全部指挥权,然后命令曾立昌所部出城与清军作战。韦泽接掌城南防务的命令一下,曾立昌一颗心完全落到了肚子里头,看来韦泽是真的准备自己进攻清军江北大营。

    第78章 东进序曲(十)

    韦泽的部队进入扬州城的消息让统领江北大营的江宁将军托明阿颇为恼火,原本扬州守军就不足一万,清军一年多反反复复打了几十次都没能打下,现在又有两万多人进入了扬州,更是打不下扬州了。

    对这样的局面,托明阿将军立刻下了决定,他派遣副将德兴阿带领四千兵马前去扬州城南摆开阵势进攻一下,力求趁着韦泽刚到扬州的时候震慑一下韦泽的士气。

    托明阿并非没有听说过韦泽的名头,束发粤匪在粤匪中也是响当当的角色。不过托明阿带了数千清军,就能在扬州与南京之间坚守一年多,并且死死压制住扬州城。有这样的战绩,托明阿将军对自己的部队非常有信心。

    然而从瓦窑铺逃回来的游击熊启倒是敢反对这个命令。熊启乃是托明阿的心腹,或者说是上贡给托明阿最多的将领。江北大营的清军虽然在历史知识,文化教育,甚至是文学造诣上都没办法与韦泽相比,但是他们却很本能的就明白一件事,这扬州乃是极为富裕的地方,能够在此地驻扎,不好好的捞一笔才是大傻瓜。

    从托明阿开始,清军将领们都在各地的营垒圈起来的地盘上横征暴敛,反倒是太平军占领的地区没有这等事情。军官们从下属那里收到了好处之后却也需要向他们的上级上贡,熊启这厮向托明阿上贡的数量总是最多。所以他逃回来之后,托明阿倒也没有治他罪的打算。

    可熊启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是当众在托明阿的大帐中开始散布失败主义言论。什么太平军南下之后进入扬州,已经对江北大营造成了三面夹击啦。什么太平军势大,长垒只怕守不住,所以干脆大伙找个借口过了长江去加入江南大营啦。总之,熊启是满口胡话。

    “熊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托明阿很不耐烦的问道。

    “大人,属下是真的觉得咱们还是撤到长江以南更好。”熊启也不说理由,只是这么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苦瓜脸努力劝说着。

    这下托明阿忍不住厌烦起来。他心里头原本是在骂熊启糊涂,若是朝廷允许江北大营的人随意过长江去江南大营那里,那朝廷设置江北大营作甚?然而想到这里之后,托明阿的思路猛然扩展开来。若是托明阿真的听从了熊启的建议,带着熊启等将领逃去江南大营,盛怒的咸丰皇帝只会处罚托明阿等知名的军官。熊启这样的游击只怕在朝廷派个新将领之后还能继续留任继续干。

    想到这里,托明阿大怒起来,他猛拍着桌子喝道,“熊启,你自己胆小不敢打仗,还说这些让大家逃走的话,到底是何居心?”

    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容熊启做任何辩解。托明阿将熊启大骂一通之后,就让熊启下去领五十军棍。

    收拾完了熊启,余怒未消的托明阿继续下令让德兴阿带四千兵马前去进攻扬州。同时他派遣了使者渡江去江南大营,托明阿命令使者把最新的情况告诉了江南大营的向荣,并且带去托明阿的意见,希望向荣能够派遣一支部队前来援助江北大营。

    就在托明阿做着应对的时候,东王杨秀清派遣了前天官正丞相陈承瑢渡江前来扬州,与韦泽商量最新的局势。

    很明显,杨秀清也没想到韦泽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打到了扬州。太平天国的战略都是由杨秀清负责,素来是杨秀清指挥战役,这次倒是战役不得不逼着杨秀清赶紧拿出应对措施来。陈承瑢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知道韦泽到底准备怎么打。

    “佐天侯,我此次来就是想正面击破江北大营,清妖的老巢就在三汊河,我准备北、东、西,三路夹攻,尽量全歼江北大营的清妖。”韦泽把自己的策划告诉了陈承瑢。

    这下陈承瑢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韦兄弟,这等大事你竟然不告知东王,就这么自己做主么?”

    韦泽一愣,“呃?我昨天才到扬州,刚确定了方略,正想告知东王,佐天侯你不就来了么?我正好派人与你一同回去,把此事告知东王。”

    见韦泽如此大大咧咧的,陈承瑢无奈地说道:“韦兄弟,你都到了扬州,又带了这么多的大船,亲自去趟天京城向东王面陈机密很难么?为何要派别人去?”

    韦泽听了陈承瑢的话,才恍然大悟,他连忙答道:“我立刻准备一下,前去天京城。”

    与陈承瑢一起过江的时候,韦泽话不是很多,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不少的变化。如果是以前,无论韦泽与对方地位相差多大,他都会对人客客气气的。而现在,韦泽对自己部队的兄弟还能如此,但是对其他部队的太平军兄弟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例如面对宰相曾立昌,面对佐天侯陈承瑢,韦泽已经逐渐习惯了“齐王”的身份。态度大多数时候已经是居高临下,以命令的姿态发号施令。

    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韦泽很难判断。不过韦泽本人却也发现,他不仅是开始看居高临下的面对太平军的其他兄弟,对于自己的上司东王杨秀清,韦泽某种意义上也开始越来越不放在心上。若是以前的话,韦泽到了扬州之后,无论如何都会先表示,自己要去天京城觐见东王面陈机宜。而不是等东王的部下跑来向韦泽提出这样的要求。

    “看来我的确是变了呢!”韦泽忍不住感叹道。

    不过这种感叹很快也就消失了,此次进攻江北大营是韦泽的心血坐在,他之所以不去告诉杨秀清的原因之一,是韦泽自己都不敢保证他自己能够把这个计划推行到什么程度。原计划中,韦泽抵达扬州的时间比现在要晚,而且围攻扬州的时候还需要在滁州的张应宸所部从西边进攻江北大营。在这个通讯还完全靠人力的时代,韦泽没办法做到那么有效的指挥。所以韦泽选择了自己带领主力先到扬州,然后根据情况调动部队,调整部署的办法。

    在到了天京城东王府之前,韦泽总算是想好了自己的说辞。然而令韦泽极为意外的是,在东王府前面迎接韦泽的,竟然是天京城的藏书家祁玉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