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洪仁发立刻答道:“遵天王旨意!”

    林凤祥脸上丝毫没有厌恶,他欣然答道:“尊天王旨意。”

    此时天国精锐都归林凤祥指挥,洪秀全还派了御林军的张应宸参战,若是没人监军是不可能的。安王洪仁发监军,恰恰说明洪秀全也看明白了局面。安王洪仁发虽然讨厌,但是他却不是傻瓜,事后争功那是一回事,打仗的时候他恰恰不会在背后乱拖后腿。而且即便他胡说八道,以林凤祥的地位也可以置之不理。只要能打赢,一切都不是问题。

    太平天国在沉重的军事压力面前做出了自己的调整,总算是一定程度团结起来了。而此时他们的好运却不只如此,光复军北伐部队已经开始围攻衡阳。

    衡阳位于湖南省中南部,地处南岳衡山之南,因山南水北为“阳”,故得此名;又因“北雁南飞,至此歇翅停回”栖息于市区回雁峰,而雅称“雁城”。此时早归的大雁们却被隆隆的炮声给惊动的向着远离炮火,更加清静的地区去了。

    部队由四四制变成了三三制,数量减少。一般来说,为了弥补火力密度,需要在部队配备机枪。机枪需要无烟火药,无烟火药制备不是问题,但是韦泽不想毫无意义的把装备过度推进。此时若是被英法学到了机枪的开发,那就未免太没意义。没有机枪,那部队就只能靠增加火炮数量来弥补火力,所以三三制的部队数量减少,火炮的总数却增加了。

    湖南的湘军进攻精神有限,11军与12军行军中又大量用了船只,行动速度很快。湘军出击部队与光复军交战不到两小时就全军覆没,无一人得脱。城内的湘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死死围在了城中。

    光复军行动的速度极快,城外的据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完全占领。有了前一段训练的基础,大伙虽然跑的气喘吁吁,可都在预定时间内完成了作战任务。

    11军的第一师政委周金国擦了擦汗水,在炮兵阵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衡阳城。三寸炮是野战炮,射程两公里。野战时候很方便,但是作为炮台的火力就显得射程不足。所以运到制高点的是六寸炮。这种火炮纯钢铸成,也采用了锻铸之后挖孔的技术。射程有四公里,是军级才有的重炮。把这么些大家伙给搬到山上,即便有橡胶轮胎的炮车运输也相当的困难。而年轻的战士们硬是在很短时间内把四门六寸滑膛炮给运到了高地上。

    部队改编之后,规模缩小。原本师与团之间还有一个旅的单位。现在旅成了军直属的作战单位,所以周金国就连升两级,成了师政委。周金国很想看看六寸炮的威力到底有多大。看着城头上如同蚂蚁般的湘军,周金国命道:“先开几炮校正一下射击诸元。”

    构筑了稳定的炮位地基,炮兵进行了一番测量后,先开了一炮。或许是站的比较近,周金国觉得这六寸炮的炮声反倒没有三寸炮更加尖锐。不过这大炮却震得周金国有点心慌。而呼啸的炮弹竟然命中了城头,就见衡阳城头上炸开了好大一股烟雾,一面大旗旗杆被炸断,被气浪撕碎的大旗拖着碎裂的旗杆飞上天空,飘飘然的飞进了城中。

    “带劲啊!”周金国喜道。城头上的那股烟雾比三寸炮造成的可要打出去不止两倍。肉眼看上去,至少得有五六倍之多。而硝烟与尘土也好久才散去,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楚,城头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炮兵们又开了几炮,不管是命中城头还是命中城墙外侧,都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有一发炮弹击中城墙靠内侧的垛口,半人多高的垛口被炸飞了得有三四米的一截。除了那些被炸死或者重伤的,炮击位置附近的湘军们一个个吓得躲到了城下,原本满是人的城头显得空旷起来。看到这样的局面,周金国只觉得心里面跟吃了糖水梨一样无比舒坦。将近半年的训练积攒起来所有不爽都随着炮击烟消云散了。

    光复军并不认为攻不下衡阳,所以参谋部制定了一个围点打援的计划。如果湘军真的不来救衡阳,那不用讲,立刻全面攻城,拿下衡阳。如果湘军派遣援军,那首要任务就是彻底消灭湘军的援军。所以包围网并不算很紧密,留给了湘军派遣人去求救的通道。当然,这通道只能让小队出去,如果衡阳守军想逃跑,他们敢出城就会被歼灭。

    光复军11日出发,17日就围住了衡阳城。到了21日,一支前来援救的湘军终于从湘潭出动了。根据情报,这支湘军数量有五千左右。装备还算马马虎虎。

    周金国的第一师接到命令前去迎敌,行军一天之后,原本预计能与湘军碰上,没想到侦察部队回报,这支湘军竟然一天没走出20里。光复军为了在战斗中留有充足的体力,这还是悠着行军,一天也轻松走了40里呢。

    师部开了个会,讨论该怎么办。是原地等着湘军过来,还是第二天继续前进,迎上湘军。而最后讨论的结果是,和湘军正面干上,利用部队的行军速度来解决湘军。

    第二天,先头部队一个营510人和这支湘军“遭遇”了。令光复军大为惊异的是,虽然湘军数量有光复军一个营的十倍之多,可5000人的湘军居然撤退了。原本大家想着510人的部队是吓不住湘军的。如果湘军利用兵力优势发动攻击,那就趁势把湘军引诱到包围圈里头歼灭。湘军撒丫子跑路,这让光复军的计划全盘落空。

    可此时也不能就此放过湘军,二团已经绕路向着湘军后方包抄了。如果任由湘军跑掉,那二团很可能被这支湘军撞上。部队的行军包被整齐的堆放起来,留了一个营的部队看守。剩下的部队就从后面撵了上去。

    追击部队总是能有最大的杀伤,被光复军从背后一通猛打,湘军的部队伤亡了几百号人,剩下的湘军跑得跟兔子一样。双方追出去了五里地,湘军就跑的七零八落。道路开始出现了不少鞋带跑断之后被丢下的草鞋。再追了两里地,大量跑的脱力的湘军脚步蹒跚的试图逃命。见到跑不掉,他们干脆就跪地投降了。

    又追出去三里地,剩下有体力的湘军也顶不住了。少量精疲力竭时依旧负隅顽抗的湘军被轻松击毙,大批大批的湘军干脆投降了。

    周金国心里头觉得好笑,“我们可是每天都要五公里越野跑的啊!”

    第40章 杀戮的理由(十九)

    “老爷,我们真的不是溃败。只是当官的让我们先撤下去一段,整好了队伍和老爷们打仗!”湘军俘虏很认真的想纠正光复军军官的说法。

    二团的包抄给了出击的五千湘军以最后一击。当七百多连续奔跑了十三里地的湘军们看到迎头而上的上千光复军之后,他们连举枪射击的力气都没了。当然,这七百多湘军基本上也把手里头的武器给扔了,双手空空。

    五千人被打死打伤六百多,剩下的在追击战里头都当了俘虏。在审问俘虏的时候,光复军问湘军俘虏为何要一路逃窜,或许是性子直,也可能是面子上挂不住,不止一个的湘军表示他们不是逃窜,只是光复军猛扑而来,而且火器犀利,湘军准备向撤后一段,暂时拉开与光复军之间的距离,从容组成队形与光复军进行战斗。

    这个说法是可以理解的,光复军手里的后膛装弹单打一,在训练科目里头甚至有行进中装弹的训练。步枪上有自动退弹壳的装置,打开锁定装置,取出子弹,然后把子弹塞进去,接着锁定,抬枪瞄准,射击。这个动作是可以在运动中完成的。

    可前装枪就有个问题,装子弹的时候枪口得尽可能的直立向上。这种动作在奔跑中基本不可能完成,须得站在原地不动才行。遇到光复军突袭的时候,不拉开距离是没办法从容装弹,更谈不上整顿队列。

    只是理论上的判断与实际看到的东西差距太大,光复军端着枪,撒丫子猛追。不仅在路上追,还在两翼派出了部队平行追赶。湘军被压的死死的,从开始逃窜之后就没能停下来,一路上不断被俘虏,经过十几里地的追赶之后脱力倒地。仗打成了这个模样,光复军都觉得可笑。

    在训练场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十个大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官兵们训练的重要性,最新的军事训练让官兵们觉得宛若下了地狱。连平日里肉、蛋、禽、鱼的充足供应都没有了吸引力。上了战场之后,事实向大家证明,这地狱般的训练太值了。

    干掉了五千湘军,光复军最重的伤亡是一位同志在道路两片平行追击的时候摔倒在地,摔断了一条腿,脸上有不少划伤,有轻微脑震荡的迹象。其他断腿或者骨裂的还有十七八位。三个月内不用指望他们能够投入战斗了。其次的是四十几名官兵在湘军反抗的时候受了点轻伤,他们两个月内也失去了战斗力。至于崴了脚的数量在五十人左右,一个月内就能全部恢复战斗力。

    对于围攻衡阳的三万部队来说,总数一百多人,比例在05以下的人员损失,对战斗力的影响很有限。对于湖南湘军来说,五千人的损失接近他们总兵力的10。这样的仗再打十次,湖南湘军就不剩什么了。当然,这也不是过于遥远的幻想。光复军已经围住了衡阳,据说城内有七八千湘军。宝庆据说也有六七千湘军,这两座城市内的湘军被解决之后,湘军兵力损失就能打倒30。

    所以部队在对湘军战俘的处置上起了争论,党委会议上很多同志觉得把湘军暂时看管起来比较合适。周金国则提出了不同意见。“把他们放了,能够有效宣传我等的俘虏政策。”

    师长钱立群立刻表示了反对,“俘虏政策也不能和咱们的人命相比啊!这帮湘军被抓之后还吵吵着他们不是溃败,而是撤退。这摆明了是不服气。把他们放了就是纵虎归山,不如先把他们给关起来。再说,我也问了一些俘虏,他们中间不少都是咱们释放过的。他们不照样继续跟着湘军和咱们打仗么?”

    周金国点点头,“没错,所以你看这次湘军一看打不过,立刻就举手投降了。举手的这个动作从哪里学的?还不是从咱们这里学的?再说,咱们放了湘军之后,湘军武器都被我们缴获,这么多人回去也没什么战斗力。”

    钱立群为之语塞,他觉察到俘虏中很多人是曾经被光复军俘虏的,就是看到不少湘军投降的时候双手高举。可这个动作到了周金国嘴里,却成了湘军战斗意志变弱的结果。对于周金国的观点,师长钱立群很是腹诽。湘军若不举手投降,而是举起枪,其结果就是一个死。不过俘虏政策是中央的命令,身为师长也不能违背。所以钱立群说道:“没有步枪,还可以用冷兵器突袭。这等事情不能不注意。”

    周金国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钱师长,也就是光复军才能说这话吧。”

    光复军身为现在中国火器最犀利的武装力量,在肉搏战上也下了极大的功夫。刺刀战是光复军的重点训练科目,除了正常的枪战后的刺刀战,还有弹药不足的时候,向敌人进行大规模刺刀冲锋的演练课题。

    在这次迎击衡阳出来的湘军的时候,太平军做了有关湘军可能进行大规模肉搏战的预案。现实情况是湘军一看步枪用不上,没有立刻利用人数优势实施肉搏战,反倒撒丫子就逃。若是说这支军队手持冷兵器,勇敢的与装备步枪的军队发动刺刀冲锋,周金国完全不信。

    不仅周金国在笑,其他与会干部也都在笑,最后师长钱立群也不住笑起来。在有关政治的俘虏问题上政委最有发言权,最后党委会议同意把湘军给释放了。

    周金国利用了自己的职权,释放湘军俘虏的时候,还让他们吃了顿饭。部队里头杂粮不多,而且现在据说挂了个“汉王”头衔的韦泽都督很早前就提出了要注意补充维生素与粗纤维的餐饮指示,后勤部门也不敢把粗粮给用光。食堂只能向所有俘虏提供了一顿一半豆子,一半大米的干饭。玉米糁熬的粥敞开供应。每个人还给提供了三两红油鱼罐头,和一份青菜豆腐干。

    这种光复军最常见的饮食在俘虏中引发了强烈的震撼,登时就有俘虏询问,能不能再给添一份这种饭。当然,这请求被拒绝了。

    军官没有被释放,士兵们都被放了。临走之前,先给每个人讲述了光复军的俘虏政策,以及投降办法。然后湖南籍的政工人员劝说这些人还是赶紧回家,继续打仗难免有生命危险。打发湘军离开的时候,每个人给了一个四两重的窝头,窝头的那个窝里面给塞了几块荠菜疙瘩。

    看着湘军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师长钱立群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按照俘虏政策给他们提供伙食,咱们可养不起啊。”

    周金国当然知道钱立群话里面的讽刺,他微微叹口气,“钱师长,我啊,以前跟着都督打仗,那时候只觉得杀的人少。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这些人都是老百姓,给湘军卖命已经很可怜了。咱们又何必笑话他们呢。”

    发自内心的话自有其说服力,听了周金国的言语,钱师长虽然未必赞成,却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湖南军区里面本地人很多,这些姑娘小伙们性格淳朴,只要给他们士兵的待遇,他们就真心好好训练,认真打仗。而湘军的士兵们与这些光复军的湖南籍战士没有什么分别,只是他们为了生活而跟随了湘军而已。于是这些湘军士兵们九死一生,即便是幸运的没被打死,也被俘虏了一次又一次。而光复军的战士们则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非得为这巨大的差距找个理由的话,钱立群也只能说,“这就是命啊!”

    战斗是11月22日开打的,11月26日,湖南巡抚毛鸿宾就得到了最详细的报告。在11月23日,毛鸿宾大人听说一件非常离谱的消息,去援救衡阳的五千湘军“消失”了。据说这支部队与光复军打了一仗,可打仗么,就算是战败,总会有人能逃出来。可这五千湘军无一得脱,这大大超出了毛鸿宾大人所知道的常识。

    直到25日下午,被释放的湘军们才回到了湘潭。26日,详细的报告就到了长沙。毛鸿宾大人在巡抚衙门里头罕见的破口大骂起来,“别说是五千人马,就算是五千头猪,也不可能半天就被全部活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