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军却没有撤出的意思,韦泽把这件事暂时撂下不管。北方司令部的阮希浩对韦泽的想法颇为意外,他本以为韦泽会要求部队继续扩大地盘,或者干脆就撤出高丽。没想到韦泽的选择居然是就这么保持现状。

    韦泽的回答非常傲慢,“保持现状意味着我们掌握着主动权,现在我们若是主动寻求达成目的解决问题,高丽人一定会给咱们摆谱。这时候哪里有精神头和这帮高丽人折腾。北上也好,移民关外也好。哪件事不比和高丽人闲扯淡来的重要。”

    阮希浩对此深以为然,他出身广西,亲自到了关外之前根本不知道地广人稀是个什么意思。关外广袤肥沃的黑土地就这么荒着,阮希浩眼都看直了。中国海军为了造舰还专门从关外买桦树,阮希浩曾经认为那两人合抱的桦树是极为罕见的。到关外视察之后他才知道,这种树在关外根本不算事。漫山遍野都是这等大树。他赞同地说道:“陛下,移民却不太好办啊。强行征发当地百姓我觉得百姓们也不肯答应。”

    韦泽对此早就有想法,他对阮希浩说道:“所以才要赶紧征兵。部队到了这些地方之后可以设置部队农场,大家退役之后愿意留在农场工作的,我们欢迎。如果他们愿意回老家带着老家缺地农民到关外生活的,我们会全力支持。强行征发的话,大家对未来一无所知,加上干部又吹的云天雾地,这中间落差那么大,群众若是没怨气才怪了。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知道这地方不错。”

    阮希浩连连点头,部队有纪律,让部队开到哪里部队就会开到哪里,这比强行征发地方上的群众更有效率。

    “铁路也得赶紧修,若是没有铁路,物资运输,部队运输可就太辛苦了。”韦泽叹道。

    阮希浩更是赞成,去年冬天他冒雪前去沈阳视察。生平第一次乘坐了狗拉雪橇。在很多时候韦泽的选择给人一种天马行空,却又极为高妙的感觉。例如在外来生物的引进上,韦泽早早就在海关上有所规定,严禁私人引进外来动植物。可不管是来自美国的小龙虾,或者是油棕,又或者是不远千里弄来的龙猫,都是以前闻所未闻的生物。大洋马更不用说。针对东北的则是韦泽弄来的“哈士奇”雪橇犬。

    第一次瞅见这些眼睛碧蓝,黑、白、棕、灰等毛色,体量中等的狗,阮希浩还很讶异,韦泽都督弄来这么多看的狼是要做啥?亲自乘坐着狗拉雪橇在雪原上飞驰起来之后,阮希浩恍然大悟。狗除了用来吃,用来看家护院之外居然还有这种用法。可不管什么样的狗都没有铁路来的有用。在关外这起码半人深的雪原上进行大量物资的运输,除了铁路别无他途。

    “我们的目标是和俄国人重申尼布楚条约的边界,我倒是真不是特别想在这个时候打仗,不过我估摸着,以俄国人的性子,不打一打是不行的。铁路修的越快,我们打的就越轻松。”韦泽讲述着自己的看法。

    “那我们是不是直接进军齐齐哈尔?”阮希浩问。黑龙江将军这都沉默了快一年了,此时沈阳以南基本肃清,也该继续向北大步推进了。

    “嗯,动手吧。韦泽说道。”

    黑龙江将军德英此时并不知道湘军覆灭,他已经是满清最后一支军队的指挥官。当然,德英也根本没把湘军这支汉人武装看成清军。满清同治皇帝、两宫太后、恭亲王奕欣联名的“圣旨”早就发到了德英这里,德英对手下的说法是“如果我等不降,粤匪就不敢杀害皇上和太后。哪怕是咱们只有齐齐哈尔,这让粤匪知道咱们大清没有灭亡。咱们若是投降了,大清可就真的完了,那时候粤匪定然会杀了皇上和太后。”

    黑龙江将军手下的人哪里有机会介入两大势力之间的政治斗争,黑龙江将军这“深谋远虑”的解释让他们觉得将军就是将军,能够把前因后果的弄得如此清楚。齐齐哈尔的那点部队也因此团结一致,更对自己肩负的重任有了全新的认知。

    可黑龙江将军德英却很是清楚,他的一切说辞都是建立在光复军不会进攻齐齐哈尔的基础之上。只要光复军挥军北上,齐齐哈尔城里面满打满算两三万人,绝对坚守不住。德英之所以不去投降,只是知道投降之后必死无疑。反正都是个死,与其送死不如等死。

    “将军,罗刹人又来了。”亲兵向德英禀告。

    “让他们进来。”德英命道。最近德英好像有了新的出路,北边的罗刹国人一直派遣使者劝说德英向罗刹国投降。并且许下诺言,假如德英投降,就封德英为罗刹贵族,黑龙江总督。罗刹人早就图谋黑龙江的土地,满清清楚的很。

    俄国使者进来之后笑嘻嘻的对德英说道:“将军阁下,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们签约了呢?”

    看着俄国使者的笑容,德英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罗刹国会信守承诺。”

    听德英如此讨价还价,俄国代表得意地笑道:“将军阁下,我们反复和你讲,我们一定会信守承诺。如果你认同我们,等南边的中国军队打过来之后您又会被如何对待?我们支持您,而中国人却要杀您。我们在南京的大使可是告诉我们,南方的中国军队把俘虏满清的满清王爷和将军大臣都送到南京,统统吊死了。您如何能够相信他们会对您网开一面呢?”

    “什么?”德英是第一次得到这个消息,他完全愣住了。

    俄国使者拿出一份《人民日报》递给德英,“将军阁下,这是南边的中国政府的报纸,可不是我们编的,您自己一看就知道。”

    接过报纸,德英很快就瞪大了眼睛。报纸上清楚的写到公开处决的满清王公贵族高官的名单,用了整整三版的版面才列完这几千人的名字。开头一拉溜都是德英极为熟悉的名字。而且报纸上还印了照片,虽然照片模糊不清,不过被反绑双手,脖子上挂着牌子的人,依稀可以辨认出的确是那些大人。

    看着德英震惊与恐惧的表情,俄国使者好整以暇地笑道:“将军,到底是与我们合作,成为俄国的贵族,还是等南边的中国政府军打过来,最终被杀死,请您自己做出英明的选择。”

    7月12日,俄国特使赶到了北京求见韦泽。见到韦泽之后,俄国特使拿出了一份文件,是黑龙江将军德英签署的有关度让黑龙江将军控制的土地的文件。文件由中文与俄文写成,读起来也不麻烦。

    韦泽看完之后把文件扔还给俄国特使,他嘴角挂着冷笑,慢悠悠地说道:“现在我要对你讲,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听。没有你发言的权力了。”

    俄国使者素来蛮横,听到韦泽蛮横的要求,他内心反对,却也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韦泽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俄国没有退出尼布楚条约中规定的中国领土,那么我们不与俄国进行任何谈判。这就是我们的唯一底线。任何想讨论中国国土归属的谈判,我们都不会与你们谈。用放弃黑龙江来换取我们承认北方领土归你们的想法,就别给我做这种美梦了。”

    俄国方面倒是真的有这种打算,他们自己也知道中国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黑龙江将军欠下的文件。如果一个俄国贵族签署了把俄国领土割让给中国的文件,俄国定然不会答应。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要用黑龙江一带为条件,逼着中国政府做出在北方领土上的让步。韦泽上来就揭穿了俄国的意图,倒让俄国使者大吃一惊。

    见俄国使者正准备说话,韦泽板起脸喝道:“我方才说了,现在你已经没有发言的权力。所以你就夹着你娘的蛋给我滚出去。”

    俄国翻译一愣,他大概能懂这话,可韦泽这通中国特色的怒骂他却没办法立刻找出合适的翻译。不过韦泽的警卫员们可很清楚这话的意思。他们围上来要求俄国使者赶紧滚蛋。这下俄国使者忍不住想吆喝两句,刚喊出一句俄文,警卫员们立刻上来架住俄国特使把他往外拖。随行人员当然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乖乖的带着愤怒的表情主动离开了。

    韦泽不懂俄文,他也不在乎俄国使者叫唤了些什么。倒是陪同的阮希浩被韦泽这种暴怒的举动给惊呆了,韦泽都督从来没有这么干过呢。

    没等阮希浩提出问题,韦泽看向阮希浩。阮希浩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韦泽脸上露出了如此深刻的仇恨。尽管声音中充满了令人感到深入骨髓般的寒意,韦泽的声音却铿锵有力,“接下来对对俄国的战争不仅仅是军队与军队之间的战争,而是我们要消灭侵略者的战争。所以对俄国只有一个字,杀。男女老幼,绝不放过!”

    第271章 东北望(十二)

    南京这座城市越来越繁华。新城市建设中,规模庞大的城墙体系的框架还被留下,那些具有经典造型的城墙体系被完整的保留下来。毫无特色并且对交通有阻碍的城墙被拆除,城门都被保留下来。整座城市空间变得大了许多。

    包括南京科举考试的考场在内的名胜古迹都被保留,但是少数著名的街道之外,普通建筑都被清一色的五层六层的楼房给取代,这座历史名城的历史与新时代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让这整座城市有着一种别具一格的美感。

    中央在南京,中央的办公机构也不可能长期使用旧王府。大家都知道韦泽非常讨厌旧时代穷摆谱的恶习,把中央各个办公地设在城市中央的话,即便不搞那种出门之后封街、行人驻足的破事,对于中央安全保卫,公务方便,居民方便都起不到什么正面作用。新的中央办公地没设在城内,而是在城外新开辟的区域。

    国资委就是这片区域中独占了一栋大楼。在三楼会议室里面,国资委主任委员庞聪聪把一份报告放在了会议桌上。报告封皮上写着《1869年下半年最新国家投资追加申请》,这份报告不是光庞聪聪有,包括其他与会人员也都有一份。庞聪聪笑道:“我要求同志们面对那些声称国家不重视工业投资的家伙,什么都不要去解释,也不要辩驳,省的落人口实。”

    国资委的每个人都知道庞聪聪这话的意思,仅仅到了六月,财政预算基本就已经用光。最近追加的投资不是地方上的申请,而是中央政府的申请,申请中近九成都是铁路修建与港口投资。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中国广袤的国土上有大量的基础建设项目正在展开。

    “庞主任,我觉得铁路和港口很赚钱啊。”一名副主任委员提出了他不太理解的问题。

    “是很赚钱。我在广东的时候,铁路和港口都很赚钱,还是赚大钱。”庞聪聪答道,不等那位委员的神色轻松,庞聪聪板起脸来继续说道,“可这个投资的钱,五到十年才能赚回来。所以你就别说什么铁路当年投资,第二年完成,第三年赚钱的话了。根本不是那回事,也根本不存在那回事。”

    “可我听说广东不是有第二年就赚钱的港口和铁路么?”那位委员并没有轻易退缩,这帮委员来自五湖四海,一位女性长官压在头上,大家也未必就立刻俯首帖耳。

    庞聪聪坦然的应对着下属的挑战,她条理清楚的讲道:“广东能赚钱,广西也赚钱,那是因为当地其实早就有足够的产品要外销。可当时的封建制度阻止了这些产品顺利销售。前一段广东打黑你可以看成以前问题的再现。每个地方都有封建码头,路上到了一个地盘上就要去拜山头。拜山头空着手行么?广东广西这帮人已经被杀过一轮了。把那帮人清除干净,这才有简单的产地、运输、销售。不光是产地的产品外销方便,国家和劳动者们都赚到钱。想这些地区销售产业也没有阻力,生产、运输、销售。三个环节都做到了最小的浪费。所以码头、铁路立刻赚钱,可不是因为修起了码头和铁路,这些钱是原本大家都能赚到的钱,被层层盘剥掉了。”

    说完了之后,庞聪聪看着没人出来反驳,等了片刻她才继续说道:“不仅是广东广西,长江流域也是如此。这里本来就有大量的生产能力,铁路、码头、航运起的作用仅仅是让这些地区的生产能力变成了销售实际。你可以看看马克思的书,资本论里面讲的清楚。这是商品的惊险一跳。中国市场太大,只要取消了盘剥,降低了运输成本,大家购买力立刻就提升很多。可现在咱们追加的投资可就不是这回事了。你看最新的东北铁路,根据报告,那鬼地方人烟稀少,想把土地充分利用起来就得移民。可靠传统的方式移民效率太低,所以只能靠建成铁路来提高移民与开发的效率。这种铁路投资下去,还指望第二年赚钱,这种想法真的不符合实际啊。”

    能进到国资委的人都不是菜鸟,很多干部对这个问题并非不清楚,而是非常清楚。他们不主动来说话,一是抢了庞聪聪的风头不合适,二来也是想看看庞聪聪的能耐。其实现在新政府的财经界里面逐渐出现了一类观点,那就是集中资源建设主要城市。这种观点与韦泽提出的经济带理论结合,就变成了着力建设珠江经济圈、长江经济圈、京津经济圈,资源全部向这三个地区倾斜,如果投资有利于这三个经济圈的,就优先,如果投资对促进这三个经济圈的贡献不大,就靠后考虑。至于和三个经济圈毫无关系的投资,那就能省则省。

    国资委副主任周郜明忍不住说道:“我看东北的开发计划里面很多都是与铁路没有关系的部分,其他好几个项目也是如此。现在很多项目的目的都是打仗,那先建设主要项目,也能省下不少钱。这些钱投资在更需要的地区岂不是更好。”

    忠于韦泽不等于是要对韦泽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更合理更有效的推动中国发展是韦泽的目标,也是光复党和新政府的目标。这话不是下面的同志提出的,而是韦泽提出的。下层怎么看不好讲,可上层都知道阿谀奉承对他们的晋升有害无利。官僚系统就是这样,只要制度让他们干好事干正事,并且提供了这样的环境,他们就一定会干好事干正事。反之亦然。

    庞聪聪在国资委上任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国资委内部的特色。大家近期都希望能够尽快取得拿得出手的成绩,在这样的一个部门,没成绩就没地位。所以这些人无疑都是道德经里面所说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把核心经济圈建设的更强,这是最容易出成绩的工作。也不能说持这种态度的同志的观点就不对,庞聪聪当广东省长的时候绝对能拿出更多的理由强化珠三角的投资,强化珠三角的主导性地位。

    庞聪聪当广东省长的时候可以只考虑广东的利益,现在庞聪聪当了国资委主任委员,她就必须从全国的角度看问题。道德经后面那句话在此时就显得更有意义,“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面对一群聪明人,在大家思路相同的时候很容易,每个人都知道那么做的基本规律,合作起来可谓行云流水般顺畅。在大家思路不同的时候,工作就非常困难。越是聪明人,就越坚持自己的理念,那真是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