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资本拥有者逐渐认同了王明山在此次发言中预设的立场,王明山才继续讲了下去:“肯定有人怀疑,我们此次派来军舰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搅乱欧洲局面?或者是更糟糕一些的,是在试图威胁某些国家。我认为在接下来的讲述中,我会让大家更清楚的理解中国海军存在的意义。不过我先定个调,中国海军从来都是保护者,而不是毁灭者。”

    “先生们,女士们。大家都应该很清楚一件事,在大家大量使用有价证券,大量使用银行服务的当下,各种手续费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却也不是不得不采取的浪费。轻容我对此作出我个人的解释,在座的专家如果想提出反驳,那么就请等我说完之后再反驳好了。”王明山脱离了军事话题,直接转入他此行的目的。

    “银行的风险在于,支票,汇兑,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和验证的巨大支出……”王明山开始讲课了。

    这时代的银行远程交易,要么就是携带汇票,支票,跑到异地支取。这是大银行才能承担的业务,因为这里面不仅仅有着异地银行是否有那么多现金的问题,还存在诸多验证的问题。在欧洲发生过太多次的例子,甲银行开出了他们承担的票据,外地的乙银行根据这些票据支付了这笔钱。当乙银行拿着这些票据到甲银行去兑现的时候,发现甲银行已经倒闭了。或者那些票据是假造的。

    在当下的时代,有线电报在主要大国中普及。可有线电报的保密性不佳,滞后问题严重。这些都让银行的远程业务承担了巨大的风险,高额手续费也就在所难免。

    “……先生们,女士们,当你们拥有了无线电报的时候,横跨整个欧洲的通讯变得非常轻松。在你们的支票开出去,在你们的客户在通过铁路、轮船、汽车,甚至是马匹颠簸在路上的时候,你们的消息就已经发到了那些要承担汇兑的银行总部里面了。当你们的支票和票据在千里之外,甚至在亚洲和美洲要对兑换的时候,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些远在千里之外,万里之外的客户屁股下面的坐垫还没暖热,你们的消息就已经越过了万水千山在极短时间里面进行了沟通。对那些诚实可信的用户而言,他们的利益可以得到最大的保证。他们可以享受到最好的服务。对于那些居心叵测的害群之马,无线电报就是照妖镜,让他们原形毕露,让他们的阴谋诡计被揭穿。而想做到这一切,无需交通工具,也无需上千里上万里的电报线,以及在电报线上工作的成千上万的人员,更不用支付给他们工资。两个人,两台无线电发报机就够了。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发报,随时回应。”

    在座都是懂行的人,王明山这番吹嘘的确让这帮人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通讯技术决定了很多行为,如果能够在万里之外进行快捷准确的通讯,整个商业活动必将以空前的速度强化起来。所有人都紧盯着王明山,如果目光能传导心头澎湃的热量,王明山大概就会在超高的温度下瞬间烧成熊熊的人性火炬。

    王明山带着从容的微笑,面对着这帮人的目光,他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一周和更长时间里,这几艘船不仅让大家享受地中海的风光,看到非洲和欧洲海岸线上的美丽风景。这几艘船上的无线电设备还将让大家充分实验和体会无线电的可行与可靠性。之后的事情之后谈,现在我们就期待大家能够对这种改变人类生活的技术有更多亲身体会。”

    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面,游轮上进行着充分的享乐性航行。也是在这个礼拜中,放在大厅里面的电报组人员们每天得四班倒。各艘船之间,船和陆地上的站点之间,消息,俏皮话,承载了相信以及不相信的各种测试性无线电报一封接着一封。

    各国的银行家里面,与中国最早打交道的就是英国银行家。对于这帮人而言,中国人的行动带来的冲击也是最巨大的。无线电报对于金融业的功效根本不用王明山来讲解。几百年的金融史积累了无数难题,而无线电报的出现可以解决其中相当一部分。无线电报的功能也不尽于此,它除了能解决问题,还能实现多少代银行家梦想过憧憬过却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放弃的希望。

    英国银行家自己召开了会议,伦敦股票交易所的董事还是牵头人。他冷静的扫视了一圈态度非常认真的与会者,这些与会者中曾经有不少人尖酸刻薄的嘲笑过中国外长王明山曾经提出的金融合作计划。而无线电的出场,让他们此时明白了王明山当时的计划是何等的保守。

    伦敦股票交易所的董事问道:“先生们,你们还记得有多少之前与中国外长讨论的条款内容?”

    那次的会谈没有谈成任何成果,除了争执还是争执。所以大家记住的更多的是自己关心的那部分内容,这些零散的内容很快就被汇总起来。

    “在亚洲的英镑离岸中心,如果能够准确快速的传递信息,这条可以实现。”

    “人民币在欧洲实现兑换也是可以实现的……”

    “双方互设债券以及股票交易也可以实现……”

    只要有了快速通讯的技术手段,很多曾经的笼罩在商业行为上的层层黑幕就被揭开,商业行动遇到的危险也因此大大降低。很多原本看着荒谬的行动,此时就变成了完全能够承担风险的投资行为,甚至是获利丰厚的优质投资行为。

    开会的不仅是英国金融业,与会的各国金融家根据国家或者集团为单位,纷纷召开了自己的会议。法国银行团们情绪最高,“这下那帮俄国佬再也没办法轻易欺骗我们了!”马赛银行的董事长用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句恶狠狠和喜笑颜开地说道。

    俄国那广袤的国土上有着无限的商机可能,而毛子那自古以来的商业信用又让无限的商机可能变成了无限的商机陷阱。无线电是无法摧毁陷阱的,但是无线电却可以用最高的效率戳穿陷阱。

    “如果早有无线电的话,我们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员死在俄国了!”巴黎银行的副行长长声谈道。毛子的商业行为简单直白,遇到骗局被戳穿的时候,不少有可能揭穿骗局的人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虽然人命在资本家眼里是一种完全可以无穷再生的资源和工具,不过重复派遣人员是要降低效率滴。效率对金融业而言,比沙漏里面流淌的钻石粉末更加珍贵。

    军事人员在此次会议中的比例最低,而且各国军事人员也是最具备向心力的一群。银行家们还能根据自己的商业合作与外国银行家充分勾结。军事人员必须以本国团体为界限。

    英国海军代表是位少将,这位先生被舰队司令委派了勒令记者闭嘴的工作。因为工作执行的非常到位,所以英国报纸报道中国海军的行动,是在法国和意大利同行之后的事情了。而在这个空窗期,对记者们威逼恐吓的少将先生的资料被记者们深挖一番。少将从小到大的糗事,以及他家族的可以拿来攻击的东西在报纸上纷纷出笼。

    所以少将先生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不快,提出的问题也显得颇为迟疑,“中国真的会向欧洲提供无线电技术么?”

    英国海军大臣曾经下达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无线电技术。现在看,只需要等待,这技术大概就会如同熟透的苹果一样,从天而降。又如落在少将脑袋上的无妄之灾。

    “走着看吧。”英国军事团队的看法很谨慎。

    第88章 站队不仅是需求(四)

    “亲爱的摩尔大胡子,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少女很美。”马叔端着他的琥珀嘴烟斗,和恩叔调侃着。

    恩叔没说啥,他宽阔的额头,浓密漂亮的大胡子,真正大学问家以及著名企业家历练出来的风度气质很受女性青睐。恩叔反过来和马叔开着玩笑,“亲爱的卡尔,我相信你都被真正的大反动派的行为给震惊了。就如你在共产党宣言里面所讲,最反动的往往比最革命的更能把社会推向进步。”

    马叔知道恩叔在调侃什么,此行的豪华是无与伦比的。美丽的游轮,惬意的行程。因为这次参与会议的人是如此之多,中国方面也不担心马叔的出现会引发什么问题。甚至很大可能是根本没人会认出马叔。在这样的环境下渡假,的确很能放松心情。马叔一家三代包括女婿和儿媳妇都上了船,而且过的很开心。

    马叔从来不是一个物欲主义者,他笑道:“是否反动的标准是在停止前进的那一步决定的。而且上次我们已经讨论过,决定韦泽的是归于何处,而不是起于何处。不过我很怀疑一件事,韦泽真的是如资料上所说,出身于一个非常穷困的家庭么?就我所看到的,这个人有着帝王的派头。”说了这话之后,马叔斟酌了一下,补充了一句,“真正的帝王派头。”

    恩叔能理解马叔的话,这几艘游轮上的布置可谓豪华,但是每一处都非常有用。现在欧洲的贵族们已经到了拿无用当奢华,以肉麻当有趣的地步了。反倒是中国游轮上所展现出来的那种以有用为根本标准的形态,才是真正的贵族范儿。这艘船上并不存在什么无意义的东西,就如长久以来韦泽和中国的行事作风一样。

    闲聊了几句,恩叔转回了正题,“卡尔,生产力的发展能把社会推动到如此地步,能亲眼看到这样的技术进步带来的作用,的确是不虚此行。”

    马叔微微点头,“从此,货币和资本更可以变成账户上的一串零而已。资本可以用空前的速度在全世界流通,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结成更加紧密的关系。韦泽的确很认真的读过我的书,此次的安排中,他大概是想挑战英国的金融秩序吧。”

    恩叔完全同意马叔的观点,到现在为止,中国人的努力方向就是要通过在无线电领域的合作,介入到大西洋沿岸的金融体系里面来。而且就恩叔的观察,英国人是没办法阻止这种行动了。英国的金融业有着世界上最大的体系,有着最多的网点。这些耗费巨大财力物力人力的投资曾经让英国金融业不可撼动,可无线电就是撬动英国金融优势的杠杆。

    无需英国那么多效率低下的手段,很多通讯手段完全可以用无线电取代。英国人霸占了很多地区的有线电报,这再也阻止不了其他银行通过无线电来进行联络,不同国家之间的信息的时间差变得越来越小。英国金融业肯定不会故步自封,不过假如他们还坚持自己“古老的优势”不动摇,那些采用了新技术的银行业就会在很短时间里面占据现在的优势。

    “生产以及随生产而来的产品交换是一切社会制度的基础;在每个历史地出现的社会中,产品分配以及和它相伴随的社会之划分为阶级或等级,是由生产什么、怎样生产以及怎样交换产品来决定的。所以,一切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在人们的头脑中,在人们对永恒的真理和正义的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寻找,而应当在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不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哲学中去寻找,而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经济学中去寻找。对现存社会制度的不合理和不公平、对‘理性化为无稽,幸福变成苦痛’的日益清醒的认识,只是一种征象,表示在生产方法和交换形式中已经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适合于早先的经济条件的社会制度已经不再和这些变化相适应了。同时这还说明,用来消除已经发现的弊病的手段,也必然以多少发展了的形式存在于已经发生变化的生产关系本身中。这些手段不应当从头脑中发明出来,而应当通过头脑从生产的现成物质事实中发现出来。”恩叔对中国的行动进行了总结。

    这番总结让马叔连连点头,他的眼睛有些微微发亮,“如果韦泽是真正的唯物主义,或者是如同别人所说是个共产主义者,那么我很期待在他前半段出色的铺垫之后,如何在后半段里面实现他的理念。英国方面大概是没办法对此进行立刻反应。”

    “哦?”恩叔对马叔的话里面的意思非常感兴趣。

    “如果我是英国的领导人,我大概就会派遣海军前来彰显大英帝国的力量。此次中国人的行动是如此的出人意料,哪怕是这做法并不明智,至少也得先有所反应才行。”马叔解释着他的想法。说完之后,马叔指了指从游轮舒适的露天甲板的座位上就能一眼看到的四艘中国军舰的隐约身影,“中国对此并非没有准备,从之前报纸上的报道来说。中国已经展现了他们的海军力量,英国人再试图这么做,威力也会大大降低。”

    “制成英镑的是英国的大舰队,然后才靠黄金在外面镀金而已。”恩叔赞同着马叔的话,不过说到这里,他却微微皱眉,“卡尔,我却有一个疑问。就如你所说,韦泽的出身好奇怪。如果他是一个穷苦家庭出身的人,不管多有阶级意识和觉醒,都不可能对金融有如此深刻的了解与操作。而且以中国之前的局面,韦泽并非是一个学习者,或者集大成者,他是一个纯粹的开创者。一个开创者能够如此熟练的操作金融么?能有对金融实际运行的认知的么?”

    这个问题让马叔也深思起来。马叔不信神鬼,他并不认为韦泽是个披着人皮的某种不知名生物。那么从正常的人类而言,只有经历过很多,才能积累经验。从各种已经存在的工具中找寻出适合的部分,并且拼凑成工具。这是人类的共性。

    而韦泽所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同,他仿佛是看透了某种东西,然后有意识的去创造出这些东西,然后利用这些刚创造出的东西去绘制更宏大,更先进的未来。这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表现,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表现。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呢?这真是个迷。”马叔对恩叔说道。

    然而讨论没有能继续下去,此时甲板上的不少人正在用租来的望远镜看着远景,而在马叔和恩叔聊天的附近,有人高声喊道:“海上来了一支英国舰队!”

    这下,所有听到这声吆喝的人都忍不住向船舷外的海上看去。

    第89章 站队不仅是需求(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