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朝不可能给钱让高丽修建汉城,不过高丽若是肯自己努力,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你们修起新的汉城。无须横征暴敛,无须逼得民怨沸腾。想来大家还都能在其中赚到点钱……”李鸿章抛出了他的诱饵。

    这诱饵此时看起来并不足够诱人,高丽代表并不相信靠高丽自己就能把高丽的都城建设的如同南京的一个区。李鸿章撂下大意“爱干干,不干滚”的结束语之后施施然而去,高丽代表团内部就开始商讨起来。

    “难道民朝真的会给钱么?”代表团团长金三顺摸着脑门,用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

    “民朝竟然如此认真,金团长为高丽立下大功!”

    “金团长一句话,皇帝都得亲自派人来。可见金团长威名赫赫!”

    几名团员欣喜的狂拍马屁。

    “难道皇帝陛下如此重视人大么?”只有一位用沉思的语气考虑着事情的发展。

    这种考虑无疑是驳了金三顺的面子,金三顺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此事我们马上电告国内,赶紧告知王上。若是王上能够派遣使者到南京再恳请一下,只怕此事能成的机会大大增加。”

    方才那位有异议居然摇起头来,“我觉得不妥。此事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若是王上知道之后急急忙忙派人过来,最后居然和我们所说的不同。王上怪罪起来,我等可承受不了。”

    这等比较保守的看法并没有能够在代表团里面占据主流,这群代表们被眼前的重视给弄得心潮澎湃,情难自已。虽然电文并没敢夸张,却也把中国有意帮助高丽建设新王都的事情向高丽上层进行了汇报。

    此时的高丽电报掌握在中国办的“高丽铁路与电报公司”手中,所有往来信息,特别是上层的秘密信息对中国方面单方面透明。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此时在高丽的“中国上层”手中。袁慰亭得到了这个情报之后,和王士珍等人开了个会。

    “难道国内真的要支援高丽不成?”袁慰亭倒是兴致勃勃。若是国内真正支援高丽,就需要派遣人手。高丽这地方也不是多重要的所在,派遣的人手想来不会太多。倒是在高丽工作的级别会提升。作为骨干人员的袁慰亭等人自然也能跟着一起升官。

    王士珍还是那种平淡的表情,“我不这么觉得。电文里面说的清楚,李局长要高丽靠自己来解决问题,国内只是出手帮一下。就高丽现在的人口,兴建几座新城有何难的。我们自己不也考虑过在平壤修建新城么?”

    见王士珍如此坦率,袁慰亭哈哈一笑,“我这不也是想升官想的心焦。”

    王士珍还是非常平静,“我觉得国内能有如此说法,连陛下都插手了,我们倒是可以稍微期待一下升官的事情。陛下做事不爱做没结果的事情,这些年来中央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虎头蛇尾没了结果的事情,我们在高丽的经营想来是被陛下看重。”

    袁慰亭登时来了精神,他出身不太好,对于升官自有其追求。国内现在升官要么得有出身,要么得有学历,袁慰亭一个铁路学校毕业的学生,距离两者未免差距太大。有了机会的时候,袁慰亭比谁都更在意。

    王士珍不管心里面怎么想,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他用一种和年纪完全不相陪的平静语气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工作有三大成绩,一、控制了高丽的物资流通,二、控制了高丽的情报流通,三、控制了高丽相当一部分资金流通。想来陛下是看重这三点,想再上层楼,进一步控制高丽。而且袁处长你还笼起了一支铁路武装力量,这支力量虽然不至于公然造高丽的反,可我们若是让他们对付高丽地方势力,他们确实肯干的。现在若是能好好利用手头的资源,高丽大有可为。”

    袁慰亭一直很服气王士珍的眼光,听到王士珍这番评论,更是连连点头。这可都是袁慰亭在内的一众兄弟努力的结果。

    王士珍继续说道:“现在我等只缺一样东西,那就是陛下的指示。若是陛下能给我等指示,那我等升官就板上钉钉。若是陛下不知道我等,那我等就跟着新派来的人好好干即可。”

    “怎么才能让陛下知道我等呢?”袁慰亭急切的问道。

    王士珍沉吟了一下,虽然生性沉稳,做事靠谱,不过在这个欣欣向荣的时代里面,若是说王士珍没有点上进心,那也是胡说八道。正因为有这种上进心,王士珍才格外的重视机会。在高丽工作的这帮中国人出身其实都不咋样,没权、没钱,或者干脆就是前朝余孽的人大把。如果大家有什么能够称为相同的,大概就是避过了“贱民法”的打击而已。这样的一众人,想在皇帝韦泽面前露脸,靠他们自己定然不行。若是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强行出头,只怕情报还没到韦泽手里,就先被韦泽下面的那群人记在心里了。

    思忖了片刻,王士珍果断地说道:“给李局长发报,把最新情况通知他。”

    李鸿章现在是个局长,按理说地位也不算低。不过李局长的出身更糟糕,他连余孽都不算,只能说是彻头彻尾的老反革命。不管李鸿章自己如何高看自己一眼,父子两进士也好,当过满清的贵族也罢。他的历史本身就是污点重重,洗刷不净。可李鸿章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韦泽陛下心里有他。所以王士珍其实很不理解,李鸿章这几年的怨怼心情,那种怀才不遇的酸劲,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过此时不是批评李鸿章的时候,这厮就算是再烂泥糊不上墙,王士珍他们都得把这顶烂轿抬好。除了韦泽的器重之外,王士珍着实看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借用的。

    袁慰亭有时候虽然自己会犯浑,却从不是一个混账到底的存在。听了王士珍的分析,袁慰亭立刻就行动起来。除了开始收集高丽王廷对此的反应之外,还把情报尽快传递给了李鸿章。

    韦泽看完了李鸿章送上来的近期情况总结,他笑道:“看来在高丽工作的同志挺人才的,你可得用好他们。”

    李鸿章此时神定气闲,他微笑着说道:“陛下,以前我私心太重,一直没能更好的团结同志。其实对于这些同志,我是早该为他们请功的。”

    “袁慰亭、王士珍、曹锟,这几个年轻同志的工作情况我知道。”韦泽轻描淡写地说道。虽然他说的轻松,李鸿章心里面却是大大被触动了,原来韦泽对高丽的关注远超他李鸿章的想象之外。

    “我认为你暂时的问题在于,对于组织建设认识不足。光复党之所以强,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有政治立场和政治理想的组织。所以回到高丽工作的时候,你和同志们好好讨论一下,如何强化组织。政治理想和政治野心看着相似,其实完全不是一码事。李鸿章同志,我一般是对事不对人的,不过我其实没有看轻过你,所以你若是让我不满意,我不能保证我对你处置的时候没有个人情绪在里头。”韦泽说话很坦率。

    李鸿章只觉得脑子有些犯晕,身上热汗与冷汗一起往外冒。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请让他被皇帝看重,因为那是通往无限光明未来的大道。如果你恨一个人,也请让他被皇帝看重,因为那是通往无尽地狱的直路。

    即便是心情激荡,李鸿章还是毫不犹豫的对韦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为陛下效忠,死而后已!”

    第149章 对外扩散(三)

    高丽实际掌权的大院君是个老油条,接到了金三顺的电报之后并没有大喜或者大惊失色。向中国提出请求还真不是刚夺回权柄的大院君想出来的主意,而是到中国留学过的金玉均等人提出的建议。

    民朝很重视城市建设,金玉均等人在武汉铁道学院上学,眼看着中国城市快速发展,大量基础建设疯狂推行,又听了些发展理论。让这帮人理解生产力推动社会发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金玉均他们想理解看到的民朝生产力,就得先理解现代科学。这对于这些认为读了圣贤书就理所应当的成为官员的人来说未免太过于脱节。对他们来说,理解基础建设拉动社会支出倒是比较容易的,这种无须科学与数学支持的玩意通俗易懂。钱么,民朝开动印钞机之后就随处可见,金玉均等人还非常支持纸币发行。

    就在去年,高丽刚清洗了闵妃集团,中断了与日本的通商。经过大半年的肃清,高丽国内局面倒也稳定了一些。稍微稳定之后,那帮心怀国家的高丽官员就蹦出来要求“发展高丽经济”。

    “王上,”金玉均神色坚定,声音也非常坚定,“我等在民朝的时候,就见民朝国内对重点城市大力建设。特别是都城南京,民朝花了极大的钱。就我们所了解,这些钱都给了干活的工人,工人有了钱之后就能生活,置办家什。整个民朝经济立刻活跃起来。王上已经看过那么多民朝南京的照片,也听过诸多讲述。都城百业兴旺,税收立刻就是一大笔钱。微臣已经写了数份奏折,想来王上已经看到。民朝这些年远胜满清,就是因为他们用了这等法子。我高丽虽然人口没有民朝那么多,也有千万之众。若用此法,百姓生活定然也能好上许多。”

    金玉均讲完,其他到过中国留学的官员也纷纷表态。民朝的富庶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民朝的经济政策也让这些人在不明白之余心向往之。金玉均提出的建议并非金玉均一人所想,这些官员们也都有或多或少的参与。

    如果只是某几个人的建议,大院君或许还真的肯听听。现在有这么一批人支持,大院君内心深处本能的就出现了反对的意思。对于君主来说,任何政治上的变数都会引发政治上的动荡。政治上的动荡不管原本目的何在,都会引发政权的震动。所以一切都能在国君利益最大化的那一瞬凝固不变才是最好的发展。只有这样,权力才能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

    不过大院君毕竟是经历过种种风雨的老油条,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不过是自己的想象而已。世界绝不可能一成不变,在大院君的前半生,统治中国的是满清。然后满清就在短短不到十年内滚进了历史垃圾堆。新崛起的民朝可不是过去的延续,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永远生活在旧日的好时光里是所有人的渴望,不过这仅仅是一个渴望而已。

    “国库尚且空虚,哪里有钱来大兴土木。”大院君找了一个非常常识化的理由。不过他这话说的其实很没道理,因为当年大院君真正掌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兴土木,重建了景福宫。景福宫是高丽王朝的正宫,占地面积广阔,殿宇规模宏大,可谓是巍巍王权的象征,但它在高丽宣祖年间的壬辰倭乱中被焚毁。此后历代国王都居住昌德宫等别宫中。由于景福宫重修需要耗费巨资,因此其重建计划被搁置了260多年,直到同治四年(1865年)四月,刚刚执政的大院君就果断下令重建景福宫。

    自己就有这样的行动,此时又冠冕堂皇的来反驳别人新建首都汉城,不管大院君的语气如何行若无事,对这段历史非常清楚的诸臣心里面很不以为然。金玉均等人如何苦劝,大院君一句“与民休息”就把此事给死死堵住。毕竟么,推翻闵妃集团的政变刚结束没多久,高丽现在表面上需要的就是安定。

    走不通这条路,金玉均等人大为失望。眼看这么好的机会就要流失,年轻人自然沉不住气。他们商量一番之后决定,先尽力推动这件事。如果走不通大院君这条路,那就不妨去求民朝皇帝韦泽,若是韦泽肯下令,以大院君对民朝的服从,定然能够让他回心转意。

    高丽使团接到再去央求韦泽的电报,此时大大会议已经结束,他们根本没了见到韦泽的机会。前去民朝相关部门请愿,得到的回复是“此事找民朝驻高丽办事处咨询”。等高丽使团把这道消息传递回高丽,李鸿章以及中央派来的人已经抵达汉城。

    韦泽对“李中堂”的能力并不否定,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任由“李中堂”在高丽独断专行。新成立的“民朝驻高丽办事处”是一个局级单位,办事处主任李鸿章,办事处党委书记则是一位刚过三十岁的年轻干部严复大校。

    与李鸿章这帮污点重重的家伙一比,同样是身为降将的严复已经算是根正苗红了。还在福建水师学堂上学的时候,严复接触到了光复军的传单。这位年轻学员看了传单,见到了被光复军打得落花流水的福建清军,对养家深有责任感的年轻人就动了心思。看了光复军在佛山大败英国侵略军之后,十三岁的严复就离开学堂跑去了广东光复军那边。

    有文化,还是海军专业出身,更懂些中医,严复这种复合型年轻人才很快就成了部队里面重点培养对象。十几年在海军摸爬滚打,数次进军校深造。严复上校参加了好几次海战,就在他参加了锡兰海战,与战友们一起大败英国舰队之后,忽然接到命令,让他到英国当使馆武官。两年后工作期满,他回国后就到了党校深造。学习期满准备继续回部队效力,又接到韦泽的命令,让他出任民朝驻高丽办公室党委书记一职。

    临走的时候严复的老领导韦泽还亲自见了严复一面,会面的时候韦泽说的明白,“李鸿章的能力我并不担心,但是我们是党指挥枪,领导工作的是党。从这个角度来看,李鸿章的政治理念我就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安排严复政委到高丽当党委书记,就是要你把高丽办公室的工作承担起来。”

    背负着祖国的使命,背负着都督的重托。严复书记抵达高丽的第一件事不是接风洗尘,而是立刻召开正式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