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可以让这个国家永存么?”恩叔嘲讽韦泽的时候从来不会客气。

    “我们中国的历史让我们早就知道没有不灭的王朝。我建立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只是为了拉动技术进步而已。”韦泽根本不为所动地答道。

    “为什么你这样的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总让我感觉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我一直认为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总是有些悲天悯人的情绪,而你更像是一位宿命论主义者。对于结果从不抱怨。”恩叔对韦泽的不正常忍不住有些抱怨。

    韦泽倒是没想到恩叔竟然会和传统欧洲读书佬一样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笑道:“因为我相信人民。就我看来,这个世界上有少数人的确有些是因为天生的脑补结构问题,天生就是社会意义上的坏人。不过大多数人在正常的时候,他们都是竭尽全力去做到自己能完成的极限。基于对人类社会的信心,我认为一切结果都没什么好抱怨的。对于那些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他们的墓志铭难道不该是,那样真挚高尚的一代信徒已经死去,他们会缅怀自己的不幸,却没有怨恨。”

    韦泽这段文青味十足的话还真的给了恩叔些触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真正不去怨恨的人却没有几个。也许韦泽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但是他本人成为了无数人怨恨的对象。

    不过恩叔也来不及多想,韦泽可不是来发表感慨的。他到天津来的目的就是给这艘两万四千吨的侦察航母主持下水仪式,给有功的同志予以表彰。对建造过程中不幸遇难的工作人员表达哀悼。为接收船只的部队进行鼓励。恩叔觉得自己的体力甚至都不足制成参加完全程。

    最后一条就是新船下水仪式,一位女军人,一位船厂女工把香槟酒瓶砸在船头上。飞散的碎片和白色的香槟泡沫尚未落入海面时,欢呼声就响了起来,军乐声随即响起。船头上系的彩带一根根断掉,船锚升起,汽笛鸣响。在船体周围围着厚厚橡胶防撞垫的拖船牵引下,这艘两万四千吨的庞然大物离码头越来越远。

    落后的被先进的毁灭么?恩叔心里面的历史唯物主义情绪有些昂扬。热情、欢喜、科技、先进、战争、流血,这些东西依附在码头的新船下水仪式上。每个现场参与者以及未来面对着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马叔曾经大大赞美过美国,马叔到死前始终认为韦泽会成为一个空前的反革命。现在韦泽这个“反革命”马上就要摧毁美国了。眼前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国家,消灭它又会是什么样的强大力量。或者如同马叔所预言的那样,这个国家的现行制度再也没能力解决制度本身制造出来的问题。一场彻底的社会革命,把人类社会推进共产主义时代。眼瞅着周围生命力旺盛的国人群,恩叔知道自己真的看不到那一天了。

    韦泽没有在主持完下水仪式后立刻回北京,他上船看了船上的训练。结果起降的时候还是有一位飞行员因为阻拦的钢索断裂,飞机差点撞上指挥塔。韦泽倒是没生气,也没有批评什么人。得知飞行员倒是没出事,韦泽说道:“没人受伤就好。”

    出了这样的事故,飞行演练自然不可能继续进行了。韦泽又在船上巡视了一圈,才再次安抚海军人员,要他们放下包袱,吸取经验教训,尽快前进。

    折腾了两天,韦泽才回到北京。此时部委的同志们总算是和人大的同志达成了一个妥协。双方同意了基本要点。不过要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完成工作。而且全面实施的一个大前提就是,北美战争结束。

    第453章 北京会议(六)

    民朝社保预备方案公布后,立刻就以最高速度传往欧洲。和往常一样,泰晤士报最早报道了民朝国民兜底方案正式通过的消息,并且把这份方案主要内容一并刊登出来。

    德国俾斯麦首相搞出来的保险在欧洲曾经有很大影响,却也主要是以保险为主。退休金虽然覆盖面越来越广,俾斯麦设定的领取年龄却是在70岁以后。对于1890年的人类可预期寿命而言,大部分人都没希望领取退休金。

    现在中国的方案明确划分出了“社会保障”“社会保险”“社会福利”三个明确的理念。泰晤士报对此大加赞赏,并且感叹,“俺们英国在社会管理上就是太粗放,只知道胡子眉毛一把抓。”

    法国的反应同样激烈,报纸按照最近一年多的习惯,先把穷凶极恶的中国人痛骂一番后,接着评价,“用食品券来实现社会保障体系营运,虽然一定会遇到很多问题,例如必然有人会贩卖食品券。但是食品券的应用能够最大程度减少冉阿让的悲剧出现。”

    德国报纸最初两天倒是在保持沉默,随着各国都对中国的保障体系做出大量评价之后,德国报纸才酸溜溜的表示,“中国只知道抄袭欧洲。不管是文化或者制度,我们看到的都是抄袭。这次社会保障体系,中国依旧是抄袭德国的制度。指望他们独创什么,实在是太难”。

    民朝在欧洲各国的外交人员当然不会对此做出啥评价,和这帮洋鬼子们争辩政策的优劣根本激发不了外交人员的兴趣,因为民朝外交人员相信民朝的政策绝对胜过欧洲佬的政策。例如,现在民朝眼见就要通过独霸北美来实现粮价下跌的结果,而欧洲佬因为北美战争的缘故,开始享受起一日高过一日的粮价。粮价上升的问题直接导致越来越多打着东非行政区区旗的大型货轮抵达欧洲港口,上面运输的不是苜蓿就是牛肉。

    东非行政区的苏丹三郡书记韦坤明显感觉到最近的生意好做许多,来自欧洲的船只到苏丹可劲的购买当地的苜蓿以及腌牛肉。苏丹港这地方气候非常干燥,屠宰牛后涂上盐,很快就能做出很不错的腌牛肉。苏丹港这地方还就是不缺食盐。

    此时一些意大利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对着他们的新雇主做着报告。看得出,这些意大利人对于好多官员一起听他们讲话非常不习惯,所以说话未免吞吞吐吐。韦坤个人则是觉得这帮家伙们对于被迫吐露技术上的诀窍很不习惯。意大利也是文明古国,和中国一样,他们同样有种“祖传手艺”的态度。

    “老爷,您看。”看得出,意大利人对于牵了牛到会议室里面做讲解并不喜欢,讲解的匠人眉头紧皱,“这里是蚊虫叮咬留下的痕迹,这里被蚊虫叮咬后伤口还化脓了。这里是牛蹭痒时不小心被树皮划伤的痕迹。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好吧,可以把牛带出去了!”

    等牛被牵走,匠人松了口气,指着两张已经处理好的牛皮,对韦坤等人说道:“老爷,您看。左边的这张是苏丹当地的牛,右边这张则是意大利的牛皮。您可以看出不同来。”

    韦坤和一众官员都凑过来,仔细看去,果然看出了问题所在。意大利牛皮表面光滑,很少有受伤的痕迹。而苏丹本地牛皮则是如那头牛一样伤痕累累,哪怕是经过匠人的仔细处理,还是相差许多。韦坤他们很清楚好牛皮与劣质牛皮之间的价格差距,意大利匠人们制造的皮具在欧洲大大有名,利润也很高。而苏丹的牛皮就是卖不上价钱。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韦坤直截了当的问道。

    “老爷,在我们意大利,用于皮革的牛多数都放到比较高的山上去养。那里的温度比较低,蚊虫也少。只要不缺水,注意给牛洗澡。牛皮就能有很高的质量。”工匠吐露了他所知道的技巧。

    韦坤和其他人对看了一下,见到大家都很认同的模样,韦坤说道:“好吧。我们和你们签约。”

    意大利匠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们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最初的时候,这些人是因为在意大利不好难找工作,看到了意大利银行担保的招工告示,将信将疑的前来非洲工作。在意大利人普通工匠的看法里,非洲还是个蛮荒之地。即便是统治这片蛮荒之地的是中国人,据说中国人在苏丹种苜蓿,养牛,搞的很不错。意大利人依旧认为这里还是蛮荒之地。

    到蛮荒之地讨口饭吃,这帮意大利人的心理压力已经很大,没想到负责审核他们的居然是一群中国官员。意大利人能理解移民署官员当道,技术审核居然是官员管。以意大利的传统来看,只能用岂有此理来形容。更离谱的是,官员们提出的问题如此尖锐,直接就问到了这些匠人们掌握的核心技术。做了不小的心理斗争,才有匠人讲述了问题的关键。

    在匠人们怀疑这帮官员是不是能听懂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得到了签约的结果,这就更加令他们意外。在意大利,政府任命的官员都被认为是王八蛋,事实证明他们除了颐指气使与横征暴敛之外什么都不会。在意大利乡村和南部,“你就是警察,你全家都是警察”,属于非常恶毒的咒骂。所以匠人们觉得这种签约里面定然有很大问题。方才说话的那位匠人看了一眼带他们来的银行人员,见到银行人员并没有讶异的表现,心里面有些安定下来。然后他开口说道:“老爷,这里有适合养牛的山?”

    韦坤爽快地答道:“这里当然没有,不过向南到埃塞尔比亚那边有高原,高原上气候凉爽,蚊虫应该比较少。我原本只是知道那边有很多人养牛,你这一说我才知道那边养牛的人多是有理由的。”

    听着韦坤的话,匠人们的神色都变得很讶异。这位统领苏丹的官老爷在意大利大概得是个王爷,可是这位王爷的言谈举止与其说是一位官老爷,还不如说是一位非常精明而且和气的商人头头。因为一般的官老爷遇到他们不理解或者无法掌握的事情时候,总是会表现出生气,而不是立刻按照匠人的看法去解决问题。这位老爷的反应已经不是意外,而是异常。

    “不过……”韦坤继续说道。听到翻译说出这两个明显要刁难人的话,工匠们反倒觉得心里面安定不少。

    韦坤继续讲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牛群都送到山区去养。还得有一大部分牛群在尼罗河两岸的苜蓿区养殖。没有这些牛,我们就没办法用牛粪肥地。而且我们还没建成通往埃塞尔比亚高原的铁路,苜蓿运输并不方便。你们必须有人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让在平原地区的牛的牛皮少受些伤。或者想办法提高一下牛皮的质地。”

    工匠们听了这番话之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几个人甚至有种荒谬到想生气的感觉。堂堂的地方诸侯,官方委派的老爷,装什么干活的人呢?难道这样的官老爷真的会亲自去劳动,至少是会亲自关心劳动的苦哈哈们的生活,帮助他们不成?如果做不到,说的就跟真的懂劳动一样有啥意义?让这些工匠在内的苦哈哈们诚心诚意的为官老爷卖命么?

    所以合同签署之后,韦坤要求工匠们和他一起去看看养牛的地方,工匠们心里面都一万个不愿意。只是愿意不愿意都必须服从雇主的意愿,现在东非行政区官方就是这帮工匠的雇主。心里面老大不高兴,工匠们在出发日随着韦坤等人一起出发了。

    见到队伍之后,工匠们就傻了。只见一种都穿着同样校服的黑人小东西们在侍从和侍女的带领下,还算是井然有序的上了船。工匠们忍不住窃窃私语,出行带着孩子当侍从,这些中国老爷摆谱的手段未免太稀奇了吧。

    结果呢,到了第一个视察的地点,这帮娃娃并不是在前面充当开路队伍,而是在侍从和侍女带领下跟在成年人背后。没多久,这帮娃娃们竟然排着队被带去了田间地头和水渠那边看稀罕去了。

    工匠们当时就懵了,以他们看到的现实,这帮娃娃根本不是充排场的,而是和成年人一样来视察的。难道小东西们也是哪里的老爷不成?工匠们大惑不解,不过他们很快就认为这不可能,黑人只可能当奴隶,这对于欧洲人来说是一种几百年来的习惯看法。

    这个农场的蚊虫好多,韦坤驱赶着蚊虫,心里面觉得那帮匠人至少是一群佬把式。如果是韦坤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蚊虫导致牛的皮肤受伤的问题。当然,对于蚊虫的解决办法,韦坤登时就有了想法。在国内有一种捕虫的笼子,模样大概是一个漏斗倒扣在柱状体上。柱状体地步放点蚊虫喜欢的食物当做诱饵,虫子顺着漏洞飞进去,等它们往外飞的时候,很多虫子找不到小口,飞不出去。通过每天这么杀灭好些笼子里面的虫子的工作,能够非常有效的消灭虫子。连续几年不放松,加上对滋生蚊虫的地方进行有目的的杀虫,就能让虫子的数量得到非常有效的控制。

    希望这些黑兄弟们能够通过参加这种灭虫行动,理解到一点他们和国家的关系吧。韦泽对此有些期待。

    意大利工匠并不知道韦坤的想法,他们见到了这么多蚊虫之后自然知道自己所说的没错。他们也有些怀疑这些东非的中国官老爷们真的到这些村落看过,不然他们不会对这些有概念。当然,让工匠意外的是,在蚊虫横飞的非洲村落,有好多好多的牛。更让这帮工匠意外的是非洲黑人处理牛粪的方法。

    好些大棚里面气味难闻,大棚左右两垄平整的蚓床,就像种菜时松完土垒出的一条条高地,一个大棚内有两垄地,上面铺着发酵后金黄色的牛粪。中国官员介绍着情况。蚯蚓吃进牛粪,排出黑色的粪便,蚓床金黄的底色上便有了斑斑点点的“雀斑”,直至占领整张“脸”,便意味着吃完了。一般一张蚓床夏天可以吃四十天,冬天则是三十天,蚯蚓吃完一张蚓床会自己迁移到另一张上,吃完的那张蚓床只需重新铺上“粮食”即可。这些蚯蚓粪则像肥料一样,定期撒进田里面。每到重新翻地的时候,则要大量放进土里。

    意大利工匠没想到在非洲竟然会看到这样的农业处理手段,更让他们意外的是,那些年龄到了不会继续生育的硕大蚯蚓,会被加工成饲料,用来喂牛。看着那些皮肤虽然不好,但是体型巨大,身材壮硕的牛,意大利工匠们也不敢保证这些蚯蚓真的没用。

    就在此时,被侍从与侍女们带走的小东西们参观到了蚯蚓粪制造场。先是小东西们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然后侍从和侍女们拿出手绘的儿童画的蚯蚓图片,给小东西们讲述着。然后意大利工匠听到小东西跟着喊着“蚯蚓”,还反复的喊。这下工匠才明白,那些穿着制服的不是侍从和侍女,而是学校的老师。这些黑人小东西既不是侍童,也不是哪里来的黑人少爷,他们是学校里的学生,穿着校服跟着官员一起到地方上来长见识呢。

    看着蚊虫乱飞的村落,看着茅草屋,还有那些傻乎乎的硕大的牛,意大利工匠相信这里是非洲。可是看着每个黑人都有穿着还算是合体的衣服,脚上有鞋。还有一群群穿着校服,跟着老师,看着图片学习辨认世界的黑人小学生。意大利工匠又觉得这里与意大利村落的区别其实有限。

    走了好几个村落之后,意大利工匠发现非洲村落不仅仅只是从事养牛业,蚯蚓养殖业,那些相对比较肥沃的土地上还种植了大片的蔬菜。有阔叶菜,还有西红柿这种意大利人很喜欢的蔬菜。还有些意大利人没见过的蔬菜。午饭和傍晚的饭里面就有这些菜肴,不是欧洲人喜欢的料理模式,而是中国的料理方式,味道相当不错。

    回到喀土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街道上的路灯亮起。12月底的喀土穆气候非常宜人,青白尼罗河上河风怡人,岸边的沿河道路上人影绰绰,看着他们的步伐,都从容。这些让匠人们忍不住有种回到意大利的感觉。只是在城市的话,喀土穆并不能算是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