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中国能够解决凶神恶煞的美国,加勒比海各国都觉得中国这话实在是不可信。他们即便是和中国签署了和平友好条约,却也只能祈祷上帝让中国遵守条约。现在他们意外的发现,中国是非常坚定的遵守了条约。在加勒比海中并无海军,所以美国人就跟疯了一样在加勒比海沿岸肆虐。

    墨西哥总统派遣的使者抵达东京后,以加勒比海各国代表的姿态询问中国为何不出兵。祁睿平静告诉使者,中国遵守协议,并没有在北美部署舰队。而且北美也没有适合中国舰队停泊的港口,如果部署舰队也得在一年后。

    墨西哥人口众多,又与中国接壤,美国并没有选择入侵这个国家。但是墨西哥代表却表现出了强烈的激动态度,“阁下,难道中国就容忍美国在别国的暴行么?”

    祁睿心里面再不解,也没有做出自作主张的决定,他尽力安抚墨西哥特使,“不是我们不允许,我们的陆军总不能游过大海吧。我们当时和各国签署和平协议,就依照当时的和平协议安排我们的兵力。我们的舰队要从太平洋进入加勒比海,需要很长的时间。当然,我们可以支援一些装备给这些国家。帮助他们抵抗美国的入侵。”

    好不容易打发了墨西哥使者,祁睿决定以后自己再也不去见那家伙。虽然不理解中央为何要对美国的扩张坐视不理,祁睿却能理解为何英国能够对美国持纵容的态度。祸水南引对英国是重大利多的选择,在加勒比海有一个仇视中国的美国,而且还能把那些有行动力,忠于美国的人口送出加拿大,这对于英国全部都是好处。至于中国最后是否消灭美国,英国根本无所谓。但是中央的态度就让祁睿觉得不太能理解,让美国在加勒比海地区不断扩张对中国的好处在哪里呢?

    韦泽决定对美国扩张坐视不理,所以军委里面对韦泽的态度也很有意见。因为韦泽的看法很明确,一个没有敌人的中国很容易就会堕落下去。允许敌国的存在,就是为民朝提供了活力的来源。即便这个说法理论上很通俗易懂,但是真的能够接受与民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美国继续存在,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极大的心胸,更需要的是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愚蠢态度。只要稍微想一想世仇的可怕,就很难接受这样的发展。

    但是没有人愿意公然反对此事,虽然美国看着搞的风生水起,其实受到伤害的根本不是民朝。而且美国人想真的建立起一个加勒比海大帝国,至少需要十几年二十年。那时候美国只是初定,国力其实很弱。经过休养生息二十年的民朝绝不可能会怕这样的一个国家。军委的同志感觉到了不安,却没发现任何能够推翻韦泽选择的理由。

    韦泽并没有太在意美国佬怎么折腾,他的想法其实非常阴暗也非常直白,英国人吞并了美国东北地区,等于是替中国擦了很大一块屁股。不管英国怎么解释,他从战争中捞取好处的行为明明白白。欧洲各国都会认为英国已经与中国勾结起来。如果有别的国家因为这样的诱因而选择通过消灭美国来称霸加勒比海地区,韦泽也根本不在乎。

    与美国的战争并没有让民朝实施总体战,第五个五年计划的核心是推行科学管理,提高工业管理水平。韦泽让沈心放手去干,他自己已经把注意力重点放到了金融上。他给王明山发了封电报,询问了一下塞浦路斯的问题。

    没等王明山回电,恩叔就找韦泽,“阁下,不知道您对于奥斯曼帝国有什么看法。”

    韦泽一愣,他没想到恩叔居然会突然关心这样的问题。想了想之后,韦泽答道:“奥斯曼帝国的皇帝还在,在中东地区的绿教就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极端性。”

    恩叔对韦泽的说法很是不解,他皱眉思忖了一下,就问了一个要点,“阁下,我看您的宗教政策很残忍。我不反对您对封建会道门的打击,但是有必要这样激烈么?”

    韦泽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怕了他们。说了您大概不信,闪米特三邪教对待不信他们邪教的态度都一样,你们不肯新教也不肯去死,这让我们信教的很为难。对这些人,我无能为力,除了剿灭之外别无他法。我在当耶和华的兄弟,当耶稣干爹的时候,亲眼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未来。我只能以我现有的能力替未来更和平更宽容的时代减少些麻烦。”

    “靠肉体消灭?”看得出恩叔对这做法非常不能接受。

    恩叔不高兴,韦泽也不高兴地答道:“恩先生,您这样的人怎么站到了加害者而不是被害者的角度看问题了?”

    “你认为你是被害者?”恩叔真的讶异起来。

    这个问题让韦泽想起很多讨厌的事情,他的语气很不爽,“我们民朝的核心是人民接受自己首先是民朝公民,承认自己首先是中国人。然而闪米特三邪教都是鼓动教徒首先认为自己是教徒,而且认为他们的宗教认同天然就凌驾在国家认同之上。对于这种人,您觉得我要无条件的去接受和支持他们不成?每个人都会因为痛苦而挫折去归咎于别人,而那些信了三邪教的教众更是认为错的不是他们,错的是世界。在我看来,他们是加害者,我们可不是。”

    恩叔一时没办法再说什么,他有很高的资料阅读权,所以他对韦泽的印象是“敢作敢当,光明磊落”。不过韦泽的很多命令非常残暴,特别是对比较特定的对象,韦泽仿佛是一个杀戮狂魔,这让恩叔很不解。一个如此理性的唯物主义者如此嗜血,这不太符合规律。现在听了韦泽的解释,恩叔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恩先生。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很低,阶级矛盾非常激烈,所以很多问题都可以用阶级矛盾来解决。但是如果您有能力去设想一下,在一个生产力发达到大家都饿不死的时代,如果有那么一票人还不能加入工业化时代,在竞争中处于劣势的时候,你认为他们会认为是谁的错?我个人不认为他们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韦泽的语气并不轻松。

    “所以您的责任感让您做出了消灭劣等人类的选择么?”恩叔的声音是如此的低沉,以至于韦泽听不出恩叔到底是想嘲讽,还是有种怜悯的悲哀。但不管恩叔是何等情绪,这都不是韦泽喜欢的。

    第488章 生命的出路(三)

    地中海这个大湖上风平浪静,吨位像点样的船只都会悬挂本国国旗。当悬挂着鲜艳红旗的舰队在地中海经过的时候引发了附近船只的注意,却没有引发那些船只的惊讶。中国船队在地中海里不算多,却也不是稀客。

    这是一支由十艘货轮与三艘军舰组成的船队,目的地是地中海东部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港口迎接的是奥斯曼·努里帕夏。这位奥斯曼帝国元帅,当之无愧的名将看到从军舰舷梯走下来的李维仁上将,立刻迎上去握手。

    与奥斯曼·努里帕夏在普列文一起被俄国人围困了将近两年,李维仁看到自己的老朋友也很欢喜。两人稍微寒暄了一下就说起了正题,“五万吨的装备,步枪已经足够让奥斯曼帝国的陆军全部换上新式步枪。”

    奥斯曼·努里帕夏眼中放光,中国军队的装备在中美战争中表现优异。战争结束之时都是武器装备低价大放送的时机,奥斯曼帝国也趁机购买了一大批武器。这批武器足够奥斯曼帝国所有部队的装备全部替换掉,身为奥斯曼帝国的名将,奥斯曼·努里帕夏希望能够趁此机会全面引进中国的战争技术,对屡战屡败的奥斯曼帝国实施一次彻底的军事改革。

    检查装备物资的工作自然不会让两位位高权重的军人来做,奥斯曼·努里帕夏和李维仁都上了汽车。李维仁拥有奥斯曼帝国的帕夏称号,也是奥斯曼帝国皇室的女婿。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能算是完全的外人。皇室接待这位战争中立下赫赫军功的“亲人”也是应该。

    在汽车上,奥斯曼·努里帕夏问道:“李帕夏,我们这些年已经普及了军校教育,有了各级军事学校与军事院校,但是我感觉这些毕业的学生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强烈的爱国心。你们中国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么?”

    李维仁听后露出了爽快的笑容,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很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感,“这种事情肯定都有。年轻人和咱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虽然说的轻松,李维仁内心深处却一点都不轻松。年轻的军人们承担了北美战争中绝大多数战争内容,然而李维仁却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的思想总结会上才听到这个说法,经过了好一阵子的心理斗争,他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李维仁这样的“老将”当然会认为自己是战争的主角,但是战场上中国军队的平均年龄22岁,李维仁的年龄大约是平均年龄的两倍,但是面对几百万年轻人,李维仁个人的年龄数字并没有能让这个整体平均数有丝毫变化。

    承认了战争是靠这帮年轻人完成的,李维仁就不得不面对年轻人在想什么这个问题。部队对这个问题的调查统计结果中,“都督要打这一仗,所以我们就来打这一仗”的占了67的比例。

    “为了国家……”

    “我想当兵打仗,然后分到部队给的机会……”

    “我们村(镇、乡、以及各种地方单位)当兵的都给安排工作,还给上学,我也想靠自己混出个名堂”。

    这些非常务实又充满了对机遇渴望的理由居于其后。李维仁自己不是完全的苦出身,但是李维仁对于从军的理念和韦泽时代的老兄弟们差不多,不从军打仗,大概就会死。不过短短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军人对于战争的理念就变得完全不同。

    政治部门内部的讨论当中有一个对比,老兄弟们中间单纯的因为韦泽的命令而去从军的基本为零。甚至李维仁这波人里面因为对韦泽的服从而去从军的比例也是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些数据让军中的将领们大吃一惊。他们自己无法想像,单纯论忠诚的话,反倒是那些没有亲自见过韦泽的年轻军人更忠诚。

    现在战争还没完全结束,对于中美战争的总结,对于年青一代的了解也只是刚开始。李维仁却已经明白自己对世界的看法,有很多不正确,有相当一部分错的离谱。此时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朋友奥斯曼·努里帕夏提出了相似的问题,李维仁倒是觉得自己走在了老朋友的前面很多很多。奥斯曼帝国的陆军里面可没有光复军军中那么系统与科学的政治部门。

    奥斯曼·努里帕夏一直对李维仁非常尊重,李维仁的语气里面有种洋洋自得的感觉,反倒让奥斯曼·努里帕夏更有了兴趣,他连忙问道:“怎么讲?”

    “你们希望那些年轻军人怎么对待从军这件事。年轻士兵自己怎么看待从军这件事。如果两边的看法一样,自然就没有问题。如果两边的看法不同,自然会有冲突。”李维仁说着常识般的回应。

    “可是年轻人难道不该听我们的么?”奥斯曼·努里帕夏对李维仁的话并不同意。

    李维仁微微摇摇头,他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看法,但是光复军里面政治部门的思想教育却证明了这种想法的问题。扭头看了一眼老朋友,李维仁语气很沉稳地说道:“老朋友。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终归是年轻人的。我们会被现在的年轻人取代,取代我们的年轻人会被将来比他们更年轻的年轻人取代。”

    见到奥斯曼·努里帕夏露出并不认为这话的表情,李维仁继续说道:“我们当年守普列文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现在我们又在用什么样的武器。哪怕是我们自己,现在的我们取代了过去的我们,未来的我们又会取代现在的我们。到底是让世界一成不变,还是跟着时代向前走,这就是老头子和年轻人的区别。”

    看得出,奥斯曼·努里帕夏很想反对李维仁的话,至少也希望能够把这话当成一种笑话来看待。毕竟李维仁整个叙述的语气非常轻松。但是仔细想想李维仁所说的话,奥斯曼·努里帕夏发觉自己怎么都反驳不了。除非是他态度强硬的认为世界永恒不变,否则他就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的“不听话”是必然而不是偶然。可这种想法与奥斯曼·努里帕夏这一生的基本理念很对立,所以元帅大人根本不想接受李维仁的说法。

    当然,李维仁来这里也不是给奥斯曼帝国的元帅大人上思想教育课,既然老朋友奥斯曼·努里帕夏并不乐意继续这个话题,李维仁也很识趣的闭上了嘴。这次派李维仁过来的目的是让奥斯曼帝国按照协议把科威特割让给民朝。中美战争之前,民朝就一直为了能够在波斯湾有一快土地而努力。那时候的奥斯曼帝国担心中国一旦有了落脚点后就无限制的扩张,所以百般抵抗,不肯从命。等到中国解决了美国,奥斯曼帝国的身段立刻就软化下来,对于民朝要一块土地的要求表示了理解。现在这票武器已经不需要奥斯曼帝国掏钱,这一大笔武器款项可以用科威特这块土地来抵偿。

    汽车驶进了奥斯曼帝国的皇宫,接着就是一套很繁复的礼仪。李维仁做着这样的行动,心里面一阵阵的腻味。这种为了摆谱而摆谱的玩意与民朝简单明快的做法大相径庭。韦泽都督对于礼仪的意见是“实用、平等、简单”。所以军人敬礼和握手,非军人只剩了握手。有了起码的礼貌之后,大家立刻就直入主题。奥斯曼帝国这套繁复的礼仪,让李维仁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识到的规矩。那时候的李维仁就不喜欢记都记不住的玩意,现在的李维仁忍不住回想起了儿童时代的记忆与感受。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奥斯曼帝国的皇帝陛下就开始说些云山雾罩的话。大概的意思是“我是皇帝,我最大。你们要听我滴”。发表完了这些没有任何实际事物的废话之后,李维仁就按照外交部门事先弄出来的那套东西,用还算流利的土耳其语发表了一番符合奥斯曼礼仪的话,大意是,“皇帝陛下,俺知道你在奥斯曼帝国最大,俺也坚定的支持您在奥斯曼最大的历史传承和现实局面。在承认您最大的基础上,俺想问问您,那个合约您肯定有了圣裁,那么我该怎么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事呢?”

    李维仁很清楚,如果对于民朝,这话里面重要的只有一句,“合约怎么签”!但是对于奥斯曼帝国而言,也许这句话才是最不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李维仁对于奥斯曼帝国的态度,是否尊敬奥斯曼帝国的皇帝,是否支持奥斯曼帝国的皇帝。只要能让皇帝陛下感到了善意和支持,那些土地什么的其实不重要。

    见李维仁这么上道,奥斯曼皇帝陛下脸上露出了庄重的神色,还有一抹神秘的微笑。他以奥斯曼帝国的皇帝范儿说了一通,大概就是奥斯曼帝国感受到了中国的善意,为了应对这样的善意,皇帝陛下让首相来和李维仁讨论此事。

    李维仁心里面松了口气,终于能够从这样无聊的对答中解放出来啦。当然,事情还没完。按照这帮突厥人的传统,事情谈完就是酒宴。歌舞、美食,大家高兴不高兴都要看。直到皇帝陛下觉得他终于能够离开,一众参加这种场面的人物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