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叔完全没想到韦泽居然能功利实用到如此地步,见到韦泽不再劝说,恩叔叹道:“只有来了中国之后,我才明白中国人民到底经受了什么样的痛苦。而且我原本还担心阁下会成为一个反动者,但是现在看这是我多虑了。哪怕阁下是为了自己,也会把革命继续推动下去。”

    “中国人民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所以他们才会接受彻底摧毁土地私有制,建立起土地国有制的新制度。恩先生,您在欧洲的宣传就面对这样的困境。欧洲的人民大概是不太可能接受公有制的,他们对公有制的看法大概就是共产共妻。”韦泽半玩笑地说道。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中国的事业还在继续,在欧洲国家走不下去的时候,就一定会选择一个全新的可行制度。阁下,我倒是认为您不要太小看欧洲的人民。在分辨是非上,他们未必就不如民朝的人民。”恩叔忍不住给欧洲人民做了些辩解。

    把恩叔送上船,目送恩叔离开天津码头。韦泽长长的叹了口气。恩叔可以对欧洲人民有充足的信心,可韦泽从自己的经验中得出的看法是,欧洲人民不靠谱。穷困到无法坚持的时候,欧洲人民去搞法西斯。有钱但是政治上被封闭的时候,欧洲人民去搞高福利和白左的圣母把戏。在韦泽的时空里面,一百多年来欧洲人民除了互相杀戮、饮鸩止渴以及引颈就戮之外,貌似欧洲就没做出过什么像样的决定。更不用说现在没了美国,大英帝国的力量更强,能够以数倍之力在欧洲这个大坑里面玩命搅拌。

    当韦泽想起大英帝国的时候,大英帝国已经连续第12个月谈论着韦泽。在中美战争的最后捞取到如此巨大的好处,大英帝国倒也没有特别的意外。历史上大英帝国就以韧性著称,而坚持到最后的人总是能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捡到宝物,至少也能如乌鸦一样饱餐腐肉。

    在南部非洲的战局让大英帝国看透了本国陆军的腐朽和僵化,这已经不是一支能够对付现代战争的陆军,但是这支陆军却拿回了北美非常重要的新英格兰以及更南的一些地区。现在的新加拿大的面积有将四百多万平方公里,核心的富饶地区有大约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要知道大不列颠岛面积也不过20万平方公里,还有一个苏格兰与英格兰并存。

    “请女皇陛下尽早决定迁都日期。”殖民部大臣塞西尔·罗得斯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的说起这个问题。

    如果是中国外交人员听到这个问题,反应一定会非常激烈。印度女皇不在印度在英国,这本来已经是很搞笑的事情,如果印度女皇兼英国国王不在英国而是在北美,除了爆笑之外大概也没有别的选择。

    首相大人觉得塞西尔·罗得斯部长态度未免太直白,所以他白了殖民部部长一眼,低头说道:“还请女皇能够尽早莅临加拿大,并且宣布加拿大重新变成大英帝国行省的消息。”

    听了这意思相同但是大为委婉的话,殖民部部长塞西尔·罗得斯立刻觉得自己有些关心则乱。印度女皇维多利亚1819年出生,今年已经73岁。普通的老人在这年头能完全靠自己出门行走已经是不错的事情,让女皇渡过几千公里的北大西洋,的确有些强人所难的味道。

    “诸卿稍安勿躁。”说话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皇肥胖脸上下垂的肉都在微微哆嗦。这不是因为恐惧不安或者身体不适,单纯是因为老了,肉松弛。

    “即便是迁都,也要先确定到底让谁留下来。大英帝国不能让英格兰唱起空城计。”女皇说着看似很有道理的话。

    “是!”首相大人立刻表示赞同。

    殖民部部长塞西尔·罗得斯恭谨的低下头,但是他其实并不认同这话。这话虽然貌似正确,实际上几乎是屁话。保卫英格兰的不是陆军而是皇家海军,保卫加拿大的则是陆军而不是海军。趁着现在赶紧派遣陆军控制新并入英国的国土,海军用来保卫海上的航线。对于中国人,塞西尔·罗得斯倒是懒得去想那么多。民朝的皇帝对英国有种难以形容的好感,难道此时不该借着这个时机把大量缺乏生产资料的英国民众移居到北美,让大家可劲生娃么?

    “我们先派遣100万人到北美去。”印度女皇维多利亚终于发表了还算是比较认真地说道。

    而这样的做法让殖民部部长塞西尔·罗得斯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为了此事谋划了几十年,其中的关节自然都考虑的很清楚,见到印度女皇又提出了这么一个看着进步实际上比狗屁糟糕百倍的决定,他再也忍不住,慨然说道:“陛下。还是请您先启程去北美。如果您在北美,大英帝国的臣民才会认为北美是大英帝国的核心。如果您不在北美的话,大英帝国的臣民只会和以前一样,认为北美不过是个蛮荒的殖民地。特别是在美国被中国消灭的现在,大英帝国的臣民对于北美的好感非常低。”

    大英帝国的殖民大臣对于殖民问题非常清楚,大英帝国的首相也基本不是白给的,对于塞西尔·罗得斯这番豁出去的言论,他心里面苦笑。忠君爱国到根本不在乎国王的好恶,首相大人对于塞西尔·罗得斯甚至生出一些敬意来。但是国王们对自己可从来都保护的无比完备,在这个世界还在世的国王中,曾经冲杀在第一线出生入死的只有民朝皇帝一人。

    “咳!”女皇陛下干咳一声,“这件事……再议。今天就到这里。”

    女皇下令散会,大家就必须得散会。首相与殖民大臣走到宫廷门口分别回家的时候,大家只是简单的握了握手。殖民大臣塞西尔·罗得斯眼中有焦虑,首相大人眼中有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虑。不管是皇帝或者大臣,每个人的时间都一样。从新英格兰各州请求加入加拿大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月。这十二个月里面看似发生了许多事情,英国自己其实没有太多变化。

    第493章 生命的出路(八)

    “议员阁下!请您就最近新加拿大联邦的发展做些预测好么?”记者的语速很快,发音很清晰。

    即便是接受过《泰晤士报》的采访,自由党议员劳合·乔治依旧对泰晤士报记者们的基本素养感到欣赏。所以他笑道:“我个人认为,新加拿大一定可以变成非常好的行省。”

    记者的眼神随着这句话而发生了些变化,仿佛是饿狼看到了鲜美可口的猎物幼崽一般。“阁下认为要将加拿大变成行省,那么该让什么级别的人员坐镇?”

    谈话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记者急匆匆的离开,接着跑到最近的一个咖啡厅,要了壶咖啡后就开始伏案疾书。第二天,一篇《英国低收入者的未来》就登上了泰晤士报的第二版。这篇报道里面描述了一个未来,新加拿大的土地和大不列颠岛一样,完全归女王所有。与大不列颠岛不同的是,这些土地的分配将由一个委员会和地方机构掌管,所有愿意从事农牧业生产的民众都可以不用支付地租,凭借大英帝国臣民的身份申请获得。

    这篇文章发出去的当天,劳合·乔治在中午就接到了12个以上的午餐邀请。因为约好与保守党党魁吃饭,劳合·乔治很礼貌的拒绝了邀请。保守党党魁在饭桌上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已经看过今天的《泰晤士报》,上面所说的真的是你的想法么?”

    “很奇怪么?”劳合·乔治反问道。土地国有制在欧洲算是比较新的说法,随着民朝的崛起,这个说法最初是用来抨击民朝邪恶共产共妻制度的重大证据。随着民朝外交部门的一些宣传,从井田制度到后来的授田制,中国历史上就有好多土地公有或者集体所有属性制度的事情在英国识字阶层里面开始流传。

    “当然很奇怪!”保守党的党魁理直气壮地答道。中国从孟子时代就有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表态,在英国直到法国大革命时代后,人民才算有了些许“不是负面”的迹象。不是负面并不等于就是正面,人民,特别是与低收入联系起来的人民就是肮脏、愚蠢、狡诈、贪婪、潜在犯罪者的代名词。即便是对人民给出最善意的表态,最少也得包含“粗鲁”这个定语。为这样的渣渣们提供土地,在保守党的党魁看来已经可以和倒行逆施相提并论。

    即便对方是保守党的党魁,劳合·乔治也没有丝毫的退让,“阁下,如果您看看40年前我们的记者对中国的描述,您大概就会相信得到耕种的机会,能够极大提高人民的水平。三十年来,几乎每个中国人都有工作。只过了三十年,中国人就可以征服北美。”

    英国保守党党魁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只要一提起中国,这位大人物就本能的露出这样的表情。中国干着令欧洲各国领导人无比痛恨的行径,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如果完全断绝这些制度和中国的成就之间的联系,对现实的解释只剩下一种,中国人天生就比欧洲人能干好几倍,中国人天生就比欧洲人高贵好几倍。所以上层里面没人愿意讨论中国,特别是讨论中国崛起的原因。

    就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候,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走过来,“请问是劳合·乔治先生么?”

    “是。”劳合·乔治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位男子。

    那名上流社会的男子笑道:“鄙人经营钢铁公司,今天看到《泰晤士报》对您的采访,对您的政治见解非常有兴趣。不知道阁下的捐款机构应该怎么联系。”

    没想到有人竟然表示想给自己捐款,还是以为上层人士,劳合·乔治自己都理解不能。他的那套说辞大概不会讨上层的欢喜,劳合·乔治已经有了承担的决心。可是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另外想法的上层,还是要掏钱的上层。劳合·乔治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或者这位是不是吃错了药。

    交换了名片之后,劳合·乔治表示有时间就会去拜访。从最初的惊讶里面恢复过来之后,这位年轻的议员开始认为那名衣冠楚楚的男子大概是个骗子,至少不是钢铁企业的老大。

    保守党的党魁倒是没有说话,他借着这个意外的行动调整了心情,再次对当下的事情有了自己的想法。“咱们昨天谈的有关苏伊士运河的问题,我们不知道自由党怎么看。”

    “我们自由党认为,既然挡不住中国人,那就干脆让他们再挖一条运河比较好。”劳合·乔治爽快地答道。民朝已经正式向英国方面提出有关苏伊士运河拓宽或者新挖的计划。既然是正式的建议,下面自然有一些附带的威胁。例如民朝认为红海与印度洋出海口也是需要考虑是否能够定期通航,如果民朝在英国的刺激下决定不定期通航,英国也需要有一定思想准备。

    如果换了以前,大概英国只有做战争的准备,但是现在的英国大概是没兴趣与民朝开战。保守党希望看看执政的自由党的意见,自由党内的新星劳合·乔治的意见就显得非常重要。

    “自由党不担心中国人借着开挖新的苏伊士运河而做些什么?”保守党党魁对自由党的决定感到不解。

    劳合·乔治板着脸答道:“我们不知道中国人会借着新机会做什么,那都是未来的事情。我们只知道如果不让中国人现在开挖,那么中国人立刻就会干很多事情。而且我们自由党也询问过运河公司,运河公司表示绝不会花钱去拓宽和挖深运河。”

    谈起了战争,保守党党魁又陷入了沉默。中国人不爱说,只爱做。就如中美战争爆发前,英国人根本就没看出中国会立刻投入如此可怕的战争。既然民朝已经明白的做出了威胁,这些威胁就不能当做虚张声势。

    就在保守党党魁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一位穿着体面的男子走了过来。保守党党魁认识,这是一位英国铁路公司的股东。股东先生没有看熟人,而是板着脸问未曾谋面的不到30岁的年轻人,“请问您是劳合·乔治先生么?”

    “是的。”劳合·乔治答道。

    “劳合·乔治先生,你是共产党么?”铁路公司的股东大声问道。因为声音够大,饭店里面相当一部分人都扭头看过来。共产党在此时的欧洲很有股妖魔鬼怪的意思,英国圣公会公开在传教的时候声称共产党人死后会下地狱。虽然圣公会与罗马教廷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是罗马教廷也有同样的说法。至少好几个国家的大主教都向其国内教区发出这样的指示。

    “如果人民能够通过劳动致富,难道您的铁路公司在北美会赚的更少么?不,先生,我相信您的铁路公司会赚到更多。”劳合·乔治也认识这位铁路公司的股东,这家伙给自由党捐了不少钱,所以大部分自由党人都对这张脸有印象。

    “这和赚多赚少无关!”股东先生怒道:“这是政策问题。你坚持的政策有问题,怎么可以搞国有制呢?怎么能够搞那样的分配而不是买卖呢?如果都按照你的搞法,整个英国都可以分给穷鬼了。因为他们人多么!”

    激烈的声音与手舞足蹈的动作充分表达了这位股东先生的情绪,最后还是保守党党魁起身劝走了股东先生,并且陪着股东先生一起走了。劳合·乔治吃了餐后的甜点,并且把美味的红茶一饮而尽之后才起身离开。侍者开门的时候低声问道:“议员先生,真的能够给穷人分地么?”

    劳合·乔治一愣,他能理解有钱有势的人关心此事。但是一位侍者居然在几乎算是第一时间的中午也询问了这个问题,实在是令人讶异。他看着脸上忍不住露出患得患失表情的侍者,微笑着答道:“我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该表我自己看法的人。”

    这个答案让笑容浮现在侍者的脸上,因为有了希望所以侍者看着容光焕发。把门完全打开,侍者说着告别语:“先生,祝您好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