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俄国采用的是东正教使用儒略历法,20世纪的第一缕曙光照亮圣彼得堡的时候,从俄历来看,还有13天才到1月1日。俄国参谋长心中非常不爽,参加御前会议的时候整个人看着闷闷的。匈牙利红军依托山区进行防御的战斗很出色,俄国并没有办法顺利突破匈牙利的防线。更糟糕的是,俄国军队中开始流行起伤寒、痢疾和脑膜炎。

    参谋总长是个虔诚的东正教信徒,手上虽然没动作,他在心里面已经划了无数十字,希望天上的神明能够解除俄军遇到的困扰。但是从军多年,参谋总长也知道这不现实。所以又向神明祈祷,至少战线与俄军犬牙交错的匈牙利军队也受到这些传染病的袭击。

    “罗马尼亚人国内瘟疫流行。陛下,我们暂时需要封锁与罗马尼亚的边界。”海关大臣开口说了个问题。

    参谋总长心里面咯噔一下,这位海关大臣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部长说的事情很重要,俄国重要的乌克兰与罗马尼亚接壤,乌克兰不仅是俄国的粮仓,更是俄国的煤仓。紧挨着乌克兰的铁矿与乌克兰的煤矿配合,支撑着俄国每年380多万吨的钢产。从任何角度来看,总参谋长都没有理由阻止海关大臣的这个建议。

    沙皇陛下同意了海关大臣的建议,却没有对罗马尼亚瘟疫进一步深谈,总参谋长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天的御前会议。

    又过了两天,焦急的总参谋长接到的所有电报都是疫情在扩大。而且罗马尼亚国内已经出现的谣言传遍了全国。俄国人的行动触怒了上帝,这次的瘟疫就是上帝对俄国人的惩罚。只有尽早把俄国人赶出去,才能解除疫情。此事与罗马尼亚人无关,如果是上帝对罗马尼亚人愤怒的话,那就该在俄国人来之前就出现瘟疫才对。

    在此时的世界里,40岁以下基本完成扫盲的国家只有四五个,民朝就是其中之一。罗马尼亚无疑不在这四五个国家的行列之中。这个国家甚至连强制义务教育的法律都没通过。即便在民朝,即便是大家明知道瘟疫其实和天谴毫无关系,瘟疫是某种惩罚的说法依旧能引发某种共鸣。就更不用说罗马尼亚这样的国家。

    这种传说不仅在罗马尼亚国内流传的很广,在罗马尼亚军队以及俄国军队侵入的罗马尼亚人在匈牙利的聚居区更是人人皆知。聚居区有几十万罗马尼亚人,瘟疫流行让数万老人孩子死于非命,病的奄奄一息的人更多。这些罗马尼亚人心中惶恐莫名。

    1900年1月5日,匈牙利红军主力突然出现在俄国军队背后,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了进攻。疫区内的军队完全没有战斗力,在沙皇俄国东正教使用儒略历法的1900年1月1日那天,俄军崩溃的消息抵达圣彼得堡。俄国陆军总参谋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突然想掏出手枪自杀。

    第539章 凛冬将至(九)

    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好不容易同意见见匈牙利斯洛伐克人民共和国的代表,70岁的老皇帝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一个充满泥腿子乡土气息,也就是说没有一丝一毫贵族范儿的共和国代表。

    出于礼貌,匈牙利女王茜茜赐了个板凳给这名叛贼代表,这位毫不谦让,梗着脖子说了句“谢谢”,一屁股就舒舒坦坦坐了下来。这样恶形恶状让一众奥地利贵族们大大摇头。

    想到自己在70高龄的时候还不得不和这样的泥腿子谈判,弗兰茨·约瑟夫一世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但是他也没办法,这群泥腿子们靠他们的粗暴打出了一片天空。上千名奥地利贵族们陷落于泥腿子手中,不仅奥地利贵族们败给他们,连曾经镇压过匈牙利革命的俄国也有二十万军队被凶恶的匈牙利穷棒子们杀的积尸如山血流成河。

    战争导致的瘟疫让率先进攻匈牙利的罗马尼亚国内家家闭户,城镇如同鬼蜮。就在这样的局面下,自称匈牙利红军的穷棒子们反倒如同受到魔鬼的祝福,在疫区安然无恙。弗兰茨·约瑟夫一世自己的长女两岁是因为伤寒去世,回想往事,奥地利皇帝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俺们希望能够解散奥匈帝国,组建奥匈联盟,或者组建平等的邦联。和平对我们来讲都是利益所在。陛下,以您的睿智肯定能够理解这点。”匈牙利泥腿子用乡下人那种特有的率直语言发表了他的看法。这样的语法出现在宫廷里,让列席的贵族们大摇其头。

    “如果卿等意图和平,先通过释放所有奥地利军官来证明卿等的诚意。”皇帝陛下声音威严,用词优雅。

    “俺们要的是和平,那些奥地利军官都是俺们手头的牌,先交给你们的话,等着他们再次带兵打回来么?”匈牙利泥腿子连小酒馆用纸赌博的常用词都出来了,但是他说出的话并没有引发什么嗤笑。这位泥腿子率直的表达让奥地利上层完全理解了匈牙利红军的态度。

    “卿等若是连最起码的善意都不肯表达,那就请自便吧。奥匈帝国自有其尊严,绝不受任何人的威胁恐吓。”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可没有做出任何让步的打算。

    “老爷子,您这么大年纪了何必怄气。您要是气不顺,咱们就先不要谈了。”泥腿子代表站起身,“俺们现在要的是不打折扣的和平,只有真和平才能让俺们好好过日子。没有真和平,其他所有道对俺们都是死路一条。您要啥时候想通了,就派人来找我们。谈成了,俺们请你们的人喝酒。”

    等泥腿子代表离开之后,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怒气勃发,他啪的在龙椅扶手上拍了一掌,接着怒道:“冥顽不灵!冥顽不灵!”

    皇帝这么怒喝,其他的文武大臣也没办法说什么。这帮泥腿子有今天的嚣张,就是因为文武大臣们剿匪不力。但是当下奥匈帝国三十万精锐折损了十万,若是剩下的二十万再无法成功,帝国损兵折将虚耗公帑,局面只能越来越差。

    茜茜女王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如此地步,她连劝说都做不到。然后就听到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用满是怒气的声音说道:“命令总参谋部制定再次围剿的计划,绝不能放过这些逆贼!绝不能放过!”

    冬去春来,春去夏至。民朝在奥运会开始之前,依照奥运会定下的章程,以奥运会组委会的名义向全世界各国发出呼吁,“停止战争,维护和平”。奥地利也好,俄国也罢,都趁着这个机会暂时宣布停火。

    从1900年1月开始,两个国家先后各投入了30万军队对匈牙利斯洛伐克人民共和国发动战争,奥地利惨遭失败,30军队被歼灭10万。

    30万俄军在罗马尼亚受欢迎度大大降低,在喀尔巴阡山脉攻防战中还是没能突破匈牙利红军的防线。僵持中的俄国军中又开始流行起霍乱、鼠疫、疟疾。这次俄军没敢重蹈覆辙,只能丢下那些被感染的够呛的匈牙利境内的罗马尼亚人,暂时撤退。

    匈牙利以穷棒子和泥腿子军队力抗欧洲两大帝国的进攻,还取得了胜利。即便俄国表示自己只是主动撤退,但是他们撤军在先,在世界各国看来就是认怂的表现。

    罗马尼亚人没想到一年内竟然两度遭到瘟疫袭击,国内反对俄军进入罗马尼亚的态度十分激烈,这让俄国非常头痛。不管俄国如何宣称自己对巴尔干地区的斯拉夫兄弟有完全的义务,但是他们带来瘟疫的事情却是很现实的。斯拉夫兄弟愿意跟着俄国大兄弟喝汤,但是根本不想无端的为俄罗斯大兄弟送命。

    俄军刚完成第二次退却,奥斯曼帝国的特使抵达了布达佩斯。这位使者带来了奥斯曼帝国皇帝的表态“坚决支持匈牙利人民的正义独立行动,并且希望就双方未来的和平进行商讨”。

    在匈牙利共产党的会议上,一众中央委员们都在听民朝顾问团成员的意见,“我们需要和平,四次战争虽然没有引发国内的粮食问题,但是我们伤亡了十几万军队。红军的正规军只有50万。现在剩下不到40万。奥斯曼帝国的和平对我们很有利……”

    匈牙利红军的党代表都知道现在的赫赫威名完全是因为得到了民朝光复军顾问的帮助,他们成系统的带给了匈牙利红军运动战。因为这些人的学识有限,他们此时也只能相信民朝顾问的建议。让这些普通人民出身的匈牙利领导接受与奥斯曼土耳其的和平并不容易,奥斯曼帝国与俄国是世仇,匈牙利语奥斯曼之间也有灭国之恨。把匈牙利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下解放出来的还是奥地利呢。

    奥斯曼帝国的特使前脚走,奥地利皇帝的特使后脚就抵达。这次奥地利皇帝愿意和匈牙利进行谈判,皇帝开出的条件是维持奥匈帝国的基础上,完全尊重匈牙利斯洛伐克人民共和国的内政和军事自主权。匈牙利斯洛伐克人民共和国需要归还没收的贵族财产。

    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使者离开,那些在内屋听着对方条件的光复军委员们就走了出来。大部分并不懂德语,所以就在翻看由翻译快速译出的文件。周树人没有这个问题,他紧绷着嘴唇,坐在位置上,左手的食指无疑是的敲击着桌面。

    翻译人员很快写出了奥地利特使提出的条件,与会者们落座,当中国人员传看了内容之后,周树人立刻开口说道:“我坚决反对归还所谓贵族财产这一项。我反对对所谓的贵族们重新获得地位,甚至反对他们留在匈牙利。大家流血牺牲,为的是让老爷们再次骑在我们头上么?”周树人的情绪非常激烈,声音震动了会场。

    匈牙利共产党的中央委员们看向年轻宣传部长的目光中有信赖,这位部长兼名医的年轻干部在匈牙利有不小的名气。他在接种疫苗,在宣传防疫的工作中表现极为出色。对外吹嘘是一回事,大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若没有可怕的瘟疫,红军和俄军的战争中必然出现重大伤亡。接种了疫苗之后,红军就敢在疫区自由行动。这种胜利的运气成份和卫生防疫的成份同样巨大。

    就在奥地利特使刚离开匈牙利与奥地利的边界,布达佩斯就接到了来自维也纳的电报。匈牙利女王茜茜请求和匈牙利斯洛伐克人民共和国的首脑面谈。匈牙利人对茜茜女王的感受普遍很好,所以共和国中央很快就给了同意的回复。在约定的时间,茜茜女王只带了极少的随从抵达约定地点。看着有些狐疑的匈牙利红军,茜茜女王露出了笑容,“我热爱匈牙利人民的诚恳热情,所以我现在就把我的安全交到你们手里啦。”

    女王抵达布达佩斯后,迎接她的是外交部长。这小伙子容貌很清秀,不过风吹雨打的艰苦生活让他皮肤看上去黯淡而粗糙,战场上的经历在秀丽的脸庞上刻下了战争的伤痕。女王觉得自己仿佛在看那些被损坏的艺术品,哪怕是随便一眼就可以很轻松的看出那些精妙所在,但是那些损坏的部分又实在是太深刻,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在外交部的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坐下。女王先开口了,“阁下,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请求您同意皇帝陛下提出匈牙利贵族的条件,哪怕是奥匈帝国的性质能够在做出些调整也不是问题。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意在战争方面和奥地利站在一起也可以,这些都能用条约或者宪法来规定。但是皇帝陛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你们要彻底摧毁匈牙利几百年的贵族体系,奥地利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变化。我所请求的只有这一条,哪怕是对这一条进行文字上的修改,达到让大家都接受的地步就好。”

    外交部长等茜茜女王说完,才开口说道:“陛下。您为啥一定要让我们把贵族的土地还给他们?这些地已经是国家的地,俺们都分给了农民去种。农民兄弟们种地,纳粮,当兵。他们就是俺们的根!您让我们收回分给农民的地,那就是在挖俺们的根,要俺们的命!这绝对不成。”

    茜茜女王没想到这位还算清秀的小伙子说法如此直率,没有丝毫遮掩的直点主题。这反倒让她一时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沉默了一阵,女王才继续说道:“阁下。我希望你们能够承认贵族对匈牙利的贡献,这些人中不乏爱国者,这些人中很多人为国家牺牲了生命。贵族体系代表了匈牙利的过去和现在。的确,贵族们和你们有冲突,他们并没有站到你们这边。现在你们已经掌握了国家,难道就不能仁慈一些么?你们甚至不用完全归还……”

    “那些贵族杀人。”小伙子的声音冷冷的。

    女王听了这话,登时就说不下去。又停了片刻,她才盯着小伙子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们也杀了那么多的贵族。”

    “俺村里面的人都说俺娘长相好看。”年轻人开始叙述起来,女王已经63岁,见过那么多长得像母亲的儿子,女王能想象得出这位年轻人的母亲必然是个大美人。

    “几年前,就是各个地方都开始杀共产党的时候,俺们那一带的贵族就硬说俺爹是共产党,让他手下的民团杀了俺爹,把俺娘抢走了。俺从小就学过打猎,会用猎枪。贵族老爷觉得俺对他是个祸害,就派民团追着要杀我。我拼命跑,遇到了队伍,加入了革命,当了共产党。等到我们队伍杀回去的时候,那个贵族已经跑了。我们杀光了民团,把俺娘从贵族的庄园里面救了出来。我听说那个贵族现在还在维也纳。”

    外交部长说的语速不快,情绪看着也不激动,但是茜茜女王越听越觉得冷。等这个悲惨的故事讲完,女王有些迟疑的问,“你……想找那个人报仇?”

    “你们会因为那个人杀了俺家的人而审判他么?”年轻的外长问。

    “如果……你去法院告他,而且证据确凿的话。”女王努力说道。

    年轻的外长盯着茜茜女王,虽然不是故意要施压,但是女王觉得年轻外长的目光锐利的仿佛能直刺人心。外长问:“维也纳的法院可能回接这个案子不过,我想问,他们接这个案子,是因为那个人杀了匈牙利斯洛伐克人民共和国的外长的父亲,还是因为那个人杀了他领地上的一个普通穷人?”

    茜茜女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位年轻人用语不够高雅,女王还很奇怪难道匈牙利这边就找不到一个读过书,言辞温文尔雅的人么?现在她不这么想了,这个青年的容貌,举止,特别是他看问题的角度,一般的外交人员远不如他。如果鸡蛋里挑骨头,大概就是这位年轻人并没有学会使用贵族们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