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少年已不再是少年,卧床疗养的对象也由这些孩子转为了十年后的我,达姆的声音中却透出了与年幼时分毫无异的哭腔。直到现在我才能说服自己确信——在这被快进掉的十年之间,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已悄然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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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姆引领我来到的,是一间门廊上装饰有扑克牌纹样的私室。只看飞满天花板和墙壁的黑桃草花就足够刺激视网膜了,不成想,整块门板四周都雕刻着一圈鲜艳欲滴的红色蔷薇……

    ……十年了,布莱德先生的品味非但没有转好,反而还进化了。

    不知为什么,我在看到那扇门的一瞬间萌生了落荒而逃的冲动。达姆的反应证实了某些重要之物的崩坏,但倘若我放任自己跨入如此品味扭曲的门,自己的存在本身似乎也会崩坏。

    “达姆,你你你没有觉得这扇门很奇怪吗……不不不觉得很像传说中的地狱之门吗……”

    “唔?和黄毛兔子比起来,boss的房门算是很正常了。那只兔子可是在门上挂胡萝卜哦?”

    “…………”

    你们这些黑手党的耻辱……

    我暗自在内心对自己狂射死气弹以培育出必死的决心,然后一手扶墙,跟着对蔷薇和扑克牌习以为常、一脸云淡风轻的达姆慢慢挪进了地狱之门。

    布莱德的私室一如既往二十四小时拉着布帘,还没来得及让眼睛适应室内昏暗的环境,就有一个爽朗的声音勾走了我的注意力。

    “啊……是海野吗?等等,为什么还活着……怨灵?鬼怪?”

    “我可从来没说过小姐死了哦,不要在脑内随意杀掉我们的成员啊,山本君。”

    “……但是,你们的门卫说什么‘要为真知报仇’……”

    “我们的门卫啊,只要真知擦破一点皮就会把施害者当作不共戴天的仇人唷?”

    白昼期间的布莱德先生不出所料懒洋洋倚在扶手椅上,还是十年前那副将醒未醒要死不活的鬼样子。或许是保养良好的缘故,这位先生俊美的脸庞上全无岁月磨蚀的痕迹,照样散发着花花公子特有的吸引异性用荷尔蒙。

    而吸血鬼先生括号伪面前,一位背有长刀、站姿如苍松般坚毅挺直的黑发青年与他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见我们推门而入,青年神情讶异地转过脸来。

    “哈哈,不管怎样,海野还活着比什么都好……嗯嗯,真好啊,啊哈哈。”

    彭格列现任雨之守护者——山本武揉着后脑爽朗地笑个不停,看起来是发自心底地为我的生还感到高兴。

    他亲切的态度与先前的狱寺隼人和泽田纲吉大相径庭,让我一时如坠九里云雾摸不着头脑。

    “啧,被你这么说,我们可一点都不高兴啊!话说回来,差点害死真知的不就是你们吗?”

    和达姆一样手握长斧的迪站在布莱德身后,闻言立刻暴戾地用斧柄咚咚锤起了地板。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与山本周身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伤,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惨烈的肉搏。

    仿佛被他的话戳中痛点,山本明亮如夏日晴空的眼神蓦地黯淡了下去。

    “……啊啊。这次的事,抱歉。”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彭格列哦。只有台面上的姿态摆得光鲜好看,道歉比谁都诚恳,下手却是六亲不认毫不留情呢。虽说山本先生事前不知道泽田纲吉下达的命令,但就算当时你身在日本,也不会阻止他的决定吧。”

    达姆从身后环住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拖离火坑一般拉开我和山本间的距离,冷冷地开腔道。

    “我说,在你们自顾自地开始辩论之前,能不能先向我这个穿越时空的旅人解说一下……为什么这个时代的我被打成了筛子?”

    …………

    冷场了。

    屋内这一干个性迥异的各色人等,像是事先约好一块儿无视我一般齐刷刷地合上了嘴。

    气氛霎时急转直下,压抑得能从人胸腔里挤出血来。

    见布莱德先生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眼看就要端坐在椅子上化身沉睡小五郎(而且还是绝对揭露不出真相的小五郎),我只得清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们不想说,我只好自己胡乱猜测了哦?譬如说,我和纲吉京子陷入纠结不清的三角关系……”

    “不是那样的,海野不会做第三者那种事……!!”

    我一句话未完,山本已经急冲冲地喊了出来。

    “……果然这个时代他们是一对啊。”

    我小声恭喜了一句纲吉夙愿得偿,又阴下脸以平板的语调继续追问:

    “那么是怎样,难道是纲吉用我当女友替身致使……”